膝下五位皇子,四位封了亲王,一位封了郡王,还是侮辱性极强的“安”郡王。
安,大有安分守己之意。
这个倒霉鬼就是三皇子越英颉。
消息传来,有人喜有人忧。
剩余的五大世家难免生出唇亡齿寒之意,行事大为收敛,短时间内不敢再触怒永庆帝。
中秋佳节,沈绍钧收到来自徽州府的节礼。
是一份月饼。
附书信一封。
信上只五个字——“榆幸不辱命。”
沈绍钧捏着薄薄信纸,刹那间满面泪痕。
中秋过后,韩榆投入到新一轮的忙碌之中。
新稻种经过越京百姓两轮试种,取得了亩产八百到一千斤的丰产。
永庆帝龙颜大悦,即刻传令给地方官员,着手推广新稻种,争取在明年大范围试种。
虽说下一波耕种在明年,但是推广的过程并不轻松。
先前韩松只在越京范围内推广试种,就有诸多百姓持消极态度,完全不配合户部的行动。
新稻种第一次的推广,拢共只有几百户人家尝试,后来获得大丰收, 第二轮才不至于那么艰难。
越京尚且如此,韩榆对新稻种在徽州府的推广更不敢掉以轻心,即便公务繁忙,也不忘实时跟踪进度。
韩榆让张通判在府衙门口立个牌子,写明新稻种的优点,加粗加大“亩产千斤”四个字。
同时,韩榆亦考虑到目不识丁的百姓,特意派了两个识字的官兵,两人轮流放声朗读。
百姓都被官兵抑扬顿挫的语调吸引了过来,得知新稻种的高亩产,都有些意动。
但大部分人不敢铤而走险,万一这官府白送的稻种有什么问题,来年他们就得喝西北风。
一天下来,只有五人仗着自家田产丰厚,领走两亩地的新稻种。
韩榆早有预料,始终保持良好心态,甚至打回了徐同知的提议,强制将新稻种发放给百姓,并且强制性种植。
强买强卖不可取,往往有时候会造成无法挽
回的后果。
所幸在官府持之以恒的宣传解说下,已有数百人扛着装有稻种的麻袋离开。
韩榆对此表示非常满意,在张通判过来汇报差事的时候,大胆展望一下未来:“如今才八月,到来年三月还有七个月,足够将新稻种的消息传到徽州府的每一寸土地上。”
张通判作为推广新稻种的负责人,自是激动不已:“大人英明,下官以为,照这个趋势,至少有上万人试种!”
几日后,负责统计领取新稻种人数的主簿哭丧着脸找上张通判。
“大人,不知怎的,这两天竟无一人前来领取,纵使路过府衙门前,官兵吆喝得再大声,他们也看都不看一眼。”
主簿把记录册给张通判看:“之前虽说每天人数不稳定,但也不至于连着几天都是鸭蛋啊!”
张通判有种不祥的预感,抹去额头上的汗珠:“这件事非同小可,得尽快告知知府大人。”
彼时,韩榆刚从城外回来。
有船夫在新安江上发现几具浮尸,尸体模样可怖,造成大范围的恐慌。
为了安抚住在江边的百姓,韩榆责无旁贷地出城送温暖,并展开实地勘察。
尸体已经泡得看不出原样,还是靠仵作才分得清男女,尸臭更是让随行的官兵跑到一边大吐特吐。
韩榆也有些生理不适,又经历一路颠簸回城,这会儿脸色凝沉,只瞧着就让人觉得心惊胆寒。
一度让张通判联想到正月里,知府大人手持
染血长剑闯入府衙,捉拿一众罪官的那一幕。
张通判打了个寒颤,心底生出退意,可还是得硬着头皮禀明来意。
韩榆翻身下马,轻描淡写道:“有问题就去找原因,这么简单的道理应该不用本官说吧?”
“还是说”韩榆顿了顿,“张大人想和本官交换一下,本官负责新稻种,张大人负责城外那几具浮尸?”
张通判浑身一哆嗦,狂咽口水:“大人息怒,下官这就派人去查!”
韩榆嗯了一声,带着人往停尸房走去。
这边仵作对六具浮尸展开剖检,那边张通判也火急火燎地带人出了府衙。
死者死于致命刀伤,且其中一具浮尸的衣服夹层里藏着一张类似路引的纸张,被江水泡得看不出原样。
韩榆命专人修复,也只修复了几个模糊的字眼。
整合信息,韩榆很快判断出这几人是隔壁池州府人士,当即派人写信给池州府知府。
尸体留在停尸房,韩榆去隔壁沐浴更衣,洗去一身尸臭,回厅堂处理公务。
不多时,张通判怒气冲冲地出现:“大人,下官已经调查清楚,之所以无人领取稻种,全是因为于家人四处造谣,说新稻种来处不明,也不知对身体有没有危害,万一吃出什么毛病,后悔都来不及了。”
“百姓人云亦云,听信了于家人的谬论,这才没人来官府了。”张通判气得捏拳头,“下官问了几个百姓,他们语气都不怎么
好,若非下官有官职在身,怕是他们要指着下官的鼻子骂了。”
张通判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已过天命之年的老人家呼吸不稳,抹了好几下胸口才缓过来。
韩榆给他倒杯茶,语气有些疑惑:“于家?”
张通判:“”
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于春的爹娘和兄弟姊妹。”张通判嘴角抽搐地说。
韩榆恍然:“原来是他们。”
于春象征着他第一次滑铁卢,那天享受了来自二哥糖葫芦的安慰,就有意识地将这件事压缩在大脑的某个角落里,不刻意去想起。
若非张通判直接点明,韩榆真没想起来。
“于家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韩榆拄着下巴,神情喜怒难辨,“莫非是想凭一己之力,跟官府作对?”
平淡的语调,张通判却听出了满满的冷意。
张通判紧张地握紧茶杯,试探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韩榆一个眼神过去。
张通判呼吸一紧,语速极快地道:“自然是找出于家这么做的原因,给百姓一个解释!”
韩榆挥手:“去吧,辛苦张大人了。”
张通判挤出一抹笑:“这是下官分内之事,何来辛苦一说?”
只是可怜了他这把老骨头,半截身子入土了还要累死累活。
等他查明原因,定要让于家付出代价!
压榨老人家的代价!
韩榆扫了眼张通判矫健中透着疲惫的步伐,淡定批阅公文。
张大人身体康健,起码还能再奋斗个十年
八年,因此韩榆丁点儿都没有奴役“老人家”的心虚不安。
很快,张通判亲自率领官兵,将于家人丢进监牢中。
一番审问后,于春的大哥边吓得尿裤子,边哭哭啼啼地招供了。
前阵子有人找上他家,让他们在外面说官府的不是,说新稻种的种种不好。
于家人本就因为于春之死而对官府、对韩榆心存怨恨,也不管对方是何目的,双方一拍即合,就有了今日的结果。
韩榆若有所思:“可问出那人是谁了?”
等待张通判回答的时间里,韩榆脑中浮现诸多猜测。
周家?
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