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芳华打起精神，准备继续背语录，她是第一次来参加广交会，听说背不出语录，会被无情删除参会资格，她可不能被删掉。

“不知道景林会不会来？”

赵芳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

年轻时她也没多想儿子，当时她离开景林父亲时，虽然有点年轻气盛，但也并非冲动，她追求的是自由和尊严，景林父亲都给不了她。

她当时并非只能嫁给景林父亲，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可景林父亲骗了她，说已经和原配离了婚，她当时太年轻，信以为真，天真地嫁了过去。

等怀孕后才知道，这男人根本没离婚，原配只是被他安排去了郊区住，等她怀孕了，这男人才告诉她。

当时她就想一走了之，但肚子大了，去哪都不方便，而且她不甘心。

她要搞一笔钱再走！

唐景林一家和赵芳华完美错过

在景林三岁时，赵芳华彻底死心，和那男人分开了，还算那男人有良心，给了她一大笔钱，但提了个无情的要求，不准她再去看儿子。

赵芳华当时也恨这男人无情无义，甚至还对儿子生了点怨气，便答应了。

当然，她也知道，这男人虽对她无情，可对儿子却是真心的，儿子跟着父亲，比跟着她更好。

她拿着那一笔钱，就去了欧洲，从那之后，她没再见过儿子，倒是打听到那无情无义的男人，已经过世了。

唐家一大家子，因为战乱分散了，她还找到了大房的人，得到儿子被留在沪城，那个时候内陆乱七八糟，她根本打听不到儿子的消息，甚至担心儿子是不是……

“小姐，小少爷肯定不会有事的。”翠姐安慰道。

她没见过小少爷，但知道赵芳华经常拿小少爷的相片看，看着看着就哭了，希望菩萨保佑，这次小姐能找到小少爷，母子团圆。

赵芳华却没那么乐观，主要是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已经确认癌症晚期，做了手术效果不理想，医生说她顶多还能坚持一年，甚至更短。

她现在很后悔，当年不应该意气用事离开儿子，导致母子分离几十年。

儿子应该是怨恨她的吧？

赵芳华又叹了口气，她也不想得到儿子原谅，只想再见孩子一面，把财产给他。

门被敲响了，翠姐去开门，是个精神抖擞的洋老头儿，看起来很有老钱绅士范儿，气质和礼仪都很好。

“小姐，是汉斯先生！”

翠姐将人放了进来，汉斯先生是小姐多年的好朋友。

“芳华，到饭点了，出去吃饭？”

老头说的是很流利的中文，还带儿化音。

“稍等，我收拾一下。”

赵芳华笑了笑，起身去里间换衣服。

汉斯先生在外间等，还和翠姐唠嗑儿，打听的都是赵芳华的情况，胃口怎么样，睡眠好不好，心情如何。

翠姐一一回答，还说：“汉斯先生，您应该亲自问小姐，让她知道您的心意。”

汉斯先生追求了小姐十来年，小姐都拒绝了，说她不适合婚姻，还是不要再祸害好人了。

但翠姐觉得，汉斯先生还是很不错的，小姐孤单了这么多年，应该找个靠谱的男人搭伙过日子，汉斯就挺合适。

“我说了，芳华拒绝了。”

汉斯叹了口气，但很快就笑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别努力了，我还剩下不到一年生命，你娶了我就要当鳏夫。”

赵芳华换了身淡紫色旗袍，她身材纤瘦，但不是骨瘦如柴的干瘦，而是纤浓合度，穿上旗袍特别美，汉斯先生愣了几秒，老脸上飞起一抹红。

哪怕看了几十年，可看到精心打扮过的芳华，还是会让他心砰砰砰地跳，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候。

“别说丧气话，我在联系梅里斯医生了，你这样的病例，他有成功案例。”

汉斯不高兴了，他不爱听这种话。

赵芳华笑了笑，转移了话题，说道：“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羊城的美食你一个月都吃不完。”

“荣幸之极！”

汉斯走在前面，还时不时回头，看赵芳华有没有跟上。

“走你的吧，这儿我比你熟。”

赵芳华嗔了句，她在羊城住过几年，大街小巷都挺熟悉。

翠姐搀扶着她等电梯，汉斯站在一旁。

“爸妈，大哥你们快点儿，我都快饿死了。”

一个朝气蓬勃的声音传了过来，只听声音就知道，定是个阳光活泼的年轻男孩，赵芳华忍不住往后看了眼，只看到个蹦蹦跳跳的身影，还没看清男孩面容，电梯门开了。

电梯里本来有三个人，加上赵芳华他们，就是六个，有点挤。

“我们坐下一趟，电梯里有人。”

唐长风跑过来了，看到电梯里人多，就扭头喊了句。

电梯门缓缓合上，赵芳华的面容也渐渐关上了，唐长风粗粗地瞄了眼，并没放在心上，但很快他又扭过来看，正好的赵芳华对上。

可下一秒，电梯门便关上了。

唐景林一家也到了。

“刚刚电梯里有个好漂亮好高雅的太太，年轻时肯定芳华绝代，而且她穿旗袍好美。”唐长风忍不住分享他刚刚的发现，对赵芳华赞不绝口。

他从来没见过，能把旗袍穿得那么美的女人，哪怕他母亲穆秀莲，也没刚刚的老太太美丽。

“比妈妈还美吗？”

唐长川故意给弟弟挖坑。

“当然！”

唐长风才一说完，就感觉到后背凉叟叟的，他激灵灵地抖了下，忙改口道：“当然不可能，在我心里，最美的女人就是妈妈和小妹！”

穆秀莲嗔了他一眼，小儿子性格跳脱，智力好像也欠缺了点儿，随便挖个坑，就会主动跳下去。

明明小时候还蛮聪明伶俐的，越大怎么越傻了呢？

她朝丈夫瞪了眼，还用力捅了下，肯定是当年渡海时，丈夫给小儿子灌的药太多了，把孩子给毒傻了。

十七年前，他们一家坐船渡海，唐长川虽然只有五岁，但性格稳重，一路上都没吭声，三岁的唐长风却懵懵懂懂的，他们担心这孩子叫出声，引来水警，就事先给孩子灌了安神药。

一路上唐长风睡得很实沉，到了对岸都没醒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药效太猛，打那之后，唐长风就没以前那么灵光了，傻乎乎的。

赵芳华和唐景林一家，见面不相识，完美错过。

沪城的唐念念，却遇到了点小麻烦。

她被安排住在宾馆，每天早八点去背语录，晚五点结束，和上班一样，一个星期后，会有人专门来考核，背不出的，会被刷掉参会资格。

唐念念和另外两个女同志住一间房，一个叫王玲玲，一个叫李芳芳，年纪都比她大。

王玲玲是东方厂的，李芳芳是另外一家厂，两人都是沪城本地人，而且家住在浦西，有着天然的优越感。

沪城人不仅排外，而且沪城本地人也有地域歧视。

浦西人瞧不上浦东人，因为浦西是上只角，浦东是下只角，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

就是这个时候沪城本地人的真实写照。

浦西姑娘甚至都不考虑浦东小伙子当对象，浦东小伙子也不敢高攀浦西姑娘，隔了一条江，就好像隔了个大西洋。

【七八十年代就是这样，浦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