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渊已经累了，他想好好休息一下，这不是逃避责任，若是他想要逃避责任的话，早就不管两宗联合的事，早就自己逍遥快活去了，可是如今，他还要完成这个交接，等到一切四海升平，海晏河清之时，再把掌门之位，传给他们两个。

九渊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可他也算不上是一个好人，他对身边之人，的确是不错，他本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只是这么多年以来，他变得就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人一旦发生改变，就像是进入了快道，不过是一念之差，有可能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九渊也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应该选择，终止这一切，既然从他开始，就要从他结束，结铃还需系铃人，也算是有始有终。

人人都不是完美的，只有正视自己的缺点，然后加以改变，才会有回头的那一刻，只是有些错误，一旦犯下了，就永远回不了头了，有些人牺牲了，就永远回不来了，即便九渊用尽他剩下的半生去赎罪，温桦淳都回不来了。

回不来归回不来的，但是这个罪，九渊还一定要赎，他是天下正道之首，若是连他都认识不到这一点的话，也就无法做表率和榜样了。

“我们两个也无心做这个掌门，这个掌门之位，应该还是交给你吧，如今两宗联合，正处于关键时期，千万出不得一点差错，否则就会满盘皆输，师尊，我们需要你留下来主持大局，以我们的能力，根本撑不了多久。”

扈昭很是认可九渊的实力，但却也不认可他的为人，他的实力的确是很强悍，强悍到令人发指，只是这么一个有实力的人，偏偏走上了那条道路，若他是反派，可能会屠尽天下之人。

这么说来的话，九渊也还不算是太坏，最起码他没有走上，那个杀尽天下人的道路，他这一辈子，也就枉杀了这一个人，可是这一个人就让他痛尽终生，用尽余生去赎罪。

杀人不在多少，即便只杀一人，也还是杀了，更何况这还是枉杀，又不是迫不得已，也不是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只可惜，是九渊错了，是他没有放下自己的尊严，是他眼睁睁的看着温桦淳赴死而无动于衷。

“我这一辈子，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让你们看笑话，是不是觉得特别快意，我根本就不配，这个掌门，是天下正道之首，而我的心已经脏了，又怎么可能配做这个掌门呢，就算是我坐在这上面，也会整日被噩梦缠身，抑郁不得而终的，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不用你们多说什么，其实我也很清楚的知道，在你们两个的心里，也是看不起我的，从我强制成为你们师尊的那一刻，你们从来都没有信服过我，不是吗？”

九渊寻思着既然说了就把话说开了，他心里也清清楚楚的知道，扈昭和黎沐辰两个人他们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们两个人城府极深，心思也极其深沉，喜怒哀乐都不表现在脸上，九渊也从来没有看透过他们两个人，不愧是鬼王大人，连九渊也猜不透。

“其实……也不算是不信服，但是，我们不是一路人！”扈昭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既然九渊都把话说开了，把话挑明了，扈昭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是啊，我们不是一路人，恐怕这天下之人，和我都不是一路人，我一个人孑然一身，了此余生，也就罢了……”九渊感慨道。

“你们放心吧，这一切都很快过去，等我完成这事务，我就会离开，或许是离开这个玉清宗，也或许是离开这个玄集大陆，更或许是离开这个世界，也都说不准呢！”九渊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天下之大，竟然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你要去什么地方？”

决心未抵【一更】

天下之大，竟然找不到一处，九渊的容身之所，无论是玄集大陆也好，整个世间也罢，他都未必能找到一个合适自己的归宿。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将要去何方，可能……算了……”九渊话没有说完。

“你非得气死我们是吗，最讨厌那种话说一半的人，非得吊人家胃口，要么就说完整了，要么就别说，别说一半，整的难受的是我们。”黎沐辰真是受不了那种说话说一半的人。

“不是我话说一半，只是我这话，要是说完了，恐怕连最后的那一丝底线都没有了，凡是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虽然不知道，我们还能否再见，但是总归要留着一线。”

九渊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是他话说一半，只是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自己的心里很清楚，有些话说了，还能收回，有些话说了，就说不回来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那些做过的事，都将坠入轮回，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如履平地，那就要看九渊的造化了，他已经过了这么久，可惜这一次，真的需要他来做选择。

“你又何必跟我们客气呢，你心里想的什么？你以为我们不清楚吗？还是你觉得，我们两个人，无法理解你，若真正的无法理解，又何必要认你做师尊，既然知道结果是如何，就何必在乎，那么多繁琐的细节，有的时候，过程很重要，可以，有的时候，过程却一文不值，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既然这是你选择的道路，我们也只能尊重，也会选择理解，但是不敢苟同。”

扈昭把憋在内心里的话，一时间都散发出来，他早就想说这些话了，只是以前，没有机会，也没有合适的时机，这么多天以来，他们都在忙交接的事情，也都在忙着各自的事务，甚至都没有睡过一天好觉，没有吃过一顿好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