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应了一声, 态度自然道：“进不了刑狱。”

他一身军功, 不是那么容易能一下被打进刑狱的。

穆辰看着苏青的表情, 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眼里带着些微诧异，了然道：“是你不想当这个军团长了。”

“树大招风，里尔德家照着最显眼的靶子打。你想把第一军团从里尔德家的视野里暂时摘出去。”

苏青神色微动。

穆辰比他想象得还要敏锐。

“这样至少能保持第一军团的战力。”穆辰一边想着，一边慢声叙述道，“勒曼里尔德原本就是霍夫曼的儿子，是你的副军团长。你想让他假装向家里表现出悔过的意思，代理军团，在霍夫曼的眼皮底下保留实力，直到需要第一军团重新展露锋芒的一天。”

“那一天是什么时候？”穆辰问道，又意识到自己问得好像在刺探什么绝密情报，刚想打补丁，苏青已经开口回答道：“不知道。”

他的声调冷淡：“等。”

穆辰：“……”

霍夫曼里尔德做得越多，暴露得越多，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随之而来的风险却是不可预料的。

也许就像穆辰重生以前，少将昏迷时，勒曼摆出的那一盘相似的棋局。

一不小心，满盘皆输。

不往远了说，就说明天的庭审，保不住军团长职位只是普通的，如果里尔德家再运作运作，多加几个罪行，指不定都能把苏青送进军部刑狱。

墙角机器人用两个小滚轮向屋内移动，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声。它把苏青的礼服熨好，放入衣柜，又拿出另一套白色西服。

是前两天苏青帮穆辰订的礼服，剪裁合体，面料讲究。

苏青：“不用想那么多。”

“庭审时，你把自己摘干净。”

穆辰想了想，坐直身体，食指与中并拢放在额前，行了个不那么规矩的军礼。

“行，少将。”他说道，“配合您执行计划。”

不过就是赌一把的事。

穆辰违规驾驶机甲的案件在第二天一早开庭。

首都星军部法庭伫立在军部职能区最高之处。通体铁灰色的建筑伫立于高山之上，俯瞰着下方的一切，正门门楣上悬挂着象征军部的长剑徽章。金色的徽章反射着日光，利刃锋锐，带着着披荆斩棘、一往无前的气势。

圆形的审判庭穹顶高挑。无窗的室内，黑色的内壁亮着一圈圈的冷色灯光。穆辰坐在屋内正中的椅子上，因为审判程序不对外公开，身后的旁听席上空无一人。

他微微仰着头，前方法官席位坐落于几节高阶之上。主法官身着黑色长袍，神色肃穆，脸长得和原绯的父亲一模一样。

法官的目光与穆辰相接，不着痕迹的点了下头。

虚拟光屏上，苏青出示的a2机甲授权与爱尔普兰星治疗舱记录的、少将的身体数据并排而列。

检察官神情严肃，语气中带着不明显的刻薄：“按照治疗舱数据显示，苏青少将的清醒时间晚于授权签署日”

“治疗舱并没有进行24小时数据监测。苏青少将在非治疗期间苏醒过。”

“苏醒的时间是多久？”

“大概一小时。”穆辰按照预演说了个不太离谱的时间。

“每天？”

“不是。偶尔。”

“对机甲擂台违规抓捕保护星兽的判断来自于你还是苏青？”

“完全来自于苏青少将。”

“行动计划是来自于你们的讨论？”

“不是。”穆辰重复道，“完全来自于苏青少将。”

苏青坐在证人席，点了下头，“是。”

“我认为事实存疑。”检察官作为联邦军团长，你在短暂苏醒中为什么不和军部取得联系，对之前的任务进行详细交接汇报，反而选择将精力用在爱尔普兰星这家普通的机甲擂台身上？”

“我的上一次任务已经结束。”苏青说道，“军部早在半年前已经对任务后续完成交接。”

“如果对机甲擂台产生怀疑？为什么不选择向星球警卫队提出调查申请？反而选择能力并不得到任何人认可的普通人？”

“在对进行特殊授权一个月以前，我向首都星警方提出过调查申请，但调查迟迟没有结果，”苏青语气平淡，“我选择穆辰，因为我认可他的能力。信任他的人格。”

“我对任何行动的合理性和后果负责。“苏青说道，“如果法庭对机甲擂台保护星兽的行动存有疑问，请向我询问。穆辰只是行动执行人。在我的授权基础上，他所做的一切合理合法。”

庭中一时静默。

检查员看向法官。

他受了里尔德家的委托，与法官配合，给穆辰定罪。但现在苏青把责任接下，穆辰身上的指控被撇得干干净净。

他只是行动执行人，并不在军部任职，也没有警卫部身份。

而原本应该与他配合的法官也无动于衷，当庭宣判：“无罪。”

作者有话说：

嘤嘤嘤如果有小天使觉得庭审写得不好蠢作者吨吨吨自罚三杯

裴陆

◎裴陆弯了下眼睛：“也想让你帮我吹吹枕边风。”◎

日光透过法庭外墙细长的窗从高处射入通道, 穆辰的庭审结束，针对苏青的下一场才是重头戏。

少将留在军事法庭中，穆辰独自走出大门, 心里并没有因为无罪释放轻松多少。

虽然苏青自己说了不会，穆辰还是有点担心他庭审的结果。

苏青的庭审将是一场联邦高层博弈的缩影。

穆辰在心里反复权衡落在苏青身上的那些推手。

主和派里尔德家是最想要把苏青送进监狱的人, 主战派激进派对苏青不满的拉德家不会帮腔, 但司令部劳力得司令一派应该多少会给少将说话。

现任联邦最高理事官霍文凯斯特属于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端水派, 手下也有自己的势力。理事官在庭审中也许不会给出意见, 但如果里尔德家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要把苏青送进监狱，霍文反而应该会给少将说说话。

作为联邦名义上的领导者, 他多少要考虑到苏青的战力，和他的民众支持基础。只要霍文脑子清醒, 就应该知道, 在战争时期，苏青这样的指挥官可以暂时放着不用, 但最好不要打入牢狱。

不说他现在还没有选择是否推行和谈，就算他要支持和谈，也要考虑到万一战争激化时的情况。到了那时，苏青会是那时联邦的一道保险。

高层的博弈不会对苏青有利, 但只要没有过分不利，凭借少将的军功, 应该确实出不了大事。

穆辰一边思考一边走下台阶，正看见外面树下站着个灰眼睛的青年。

穆辰轻轻出了口气，主动招手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真是瞌睡时送枕头。

黑鹫调查员克劳德林靠着树干站着, 对穆辰的主动略感惊讶, 抬眉笑道, “一般认识我的人，见着我都绕道走。”

穆辰耸了耸肩：“不至于。”他看向克劳德：“你没去庭审？”

这位看上去和苏青关系不错，但也明显不属于主战派的阵营，也不归属于里尔德家，大概率是黑鹫调查队中理事官势力的一部分。

克劳德笑了笑：“我只是个调查员。还不到能够参加庭审的级别。”

穆辰没说话，心说看着可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