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萧燃笑了笑，没有说话。她俩当时的打扮，任谁看都是一副去约会的装扮。

纪清嫣那时候太开心太忘形，那种幸福的情绪可以麻痹许多神经，以至于她都没注意到，自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在开心。

热闹的人声把两人从过去的回忆中拉扯回来，两人坐在长椅上，陈萧燃总觉得这一幕不那么真实。她和纪清嫣分开那么久，十年的空白让两人都变得很陌生。她不知道纪清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漂亮，也不知道纪清嫣什么时候忽然就把高跟鞋穿得这么熟练了。

还有纪清嫣在南城的朋友，陈萧燃也一无所知。

她的公司合伙人，以及那个劈腿女。

她都是上哪儿认识这么些不是东西的人啊？

“纪清嫣，你变了好多啊。”

听到这话，纪清嫣转过头来，安静地看着陈萧燃。

“你能和我说说这些年的经历吗？我很想知道。”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陈萧燃觉得应该说说话。

“为什么？”

“什么？”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纪清嫣抬起头，看着江水缓缓流淌。

“你现在什么事情都不和我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陈萧燃记得以前的纪清嫣还是有一点点烦人的，屁大点事儿都要来找她，都要麻烦她一下。

“所以，你遇到什么麻烦了，能和我说说吗？”

都需要动用电脑了，那可能还是挺麻烦的呢。

纪清嫣倒是不和她拉扯，笑着摇了摇头。

她站起身，继续向前走，陈萧燃跟上去，牵住了她的手。

纪清嫣一点也没有躲开的意思，任由她牵着。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江边是个很治愈的地方。”

“是挺好的，特别适合自杀。”纪清嫣看着江上驶过的船，“我们北方没有海也没有江，人们好像只能从高处飞下来落在水泥地上。跳进江水里就显得治愈多了，没那么血腥。”

…………

陈萧燃伸出手臂默默地搂紧了纪清嫣的腰。

“你干什么？”

“看着你点，怕你想不开。”

“不至于。。”

“…纪清嫣，你要是缺钱，可以先用我的。”

钱是小事，关键是不要做傻事啊。

“不用了。”

纪清嫣一路过来也想清楚了，陈萧燃的钱也好，陆遇桉的钱也罢，外加她自己的钱，真要这时候扔进去，最后的结果大概率是血本无归。

陆遇桉让她不要再往里继续追缴，就是劝她及时止损。纪清嫣一直都没有明确开店规划，做什么全凭自己喜好，她也看了帐目，其实两家店从年初开始每个月都在持续亏损。前两年真就算她运气好，多多少少还赚了一点钱。

余尽欢连本带利全都卷走，店铺暂时只能靠纪清嫣不停地往里贴钱继续维持，南城现在还是夏天，也是咖啡茶饮行业的旺季，她都是亏损的状态。多营业一个月，就多亏损一个月的成本。

邵总说的挺对的，不如就这样吧。纪清嫣刚才坐在车上想，要是爸爸妈妈还活着，可能也会让她把店转让出去吧。她也要给自己留点钱继续生活。

“用嘛，就当是我报答你的。你当初回国之前，真的给了我好多好多钱啊。那张卡里应该还有钱，我只用了一部分。”本科毕业之后，纪清嫣决定回国，陈萧燃要继续读研，纪清嫣毫不犹豫把自己那张有大几百万生活费的卡留给了陈萧燃。陈萧燃后面的要交的学费和生活费都在里面了。

那张卡确实帮了陈萧燃大忙，在异国他乡孤苦伶仃靠打工养活自己挺难的，很不现实，那张卡就是纪清嫣给她的底气。

“是吗，我记不太清了。”

“我记得就够了。你现在有需要吗，我可以还给你。”

陈萧燃总觉得现在的纪清嫣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死感，人在遇到困境的时候多少要垂死挣扎，纪清嫣看样子是连挣扎都懒的挣扎，一点求生的欲望都没有。

“现在卡里还剩多少钱？”

“我不知道。卡就在我家里，你要不要去取？”

纪清嫣在心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

陈萧燃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开口就又是很伤人的话：“我真没想到你会有缺钱的一天。”

早知道你这么需要钱，我早就把卡还给你了。

“你爸妈，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纪清嫣的父母也算是陈萧燃去留学的资助人。纪家的企业那么大，自然是做了不少慈善项目，资助了许多学生念书。

陈萧燃觉得自己和那些学生没什么区别，但她也确实知道这其中的区别。她是被纪清嫣选中的，别的学生只管好好学习就行了，她还需要和纪清嫣友好相处。

陈萧燃读研那年，纪家出事了。

“我当时回国之后，连我爸妈的面都差点没见到。”

纪清嫣被瞒得太好了，她甚至都不知道父母出事。来接机的是她的姑姑，姑姑没让她回被查封的家，带她回了京市郊区的房子。

那房子是个不大的小公寓，也是纪清嫣目前唯一的房产。

纪清嫣当时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

公司破产，父母欠下巨额债务，家里的存款和房产全都被抵押查封。

所有的来龙去脉，纪清嫣一无所知。

和陈萧燃回家

等她回来的时候，爸爸已经快不行了。

她甚至没赶上见妈妈最后一面，突发性心梗，进了icu心脏骤停，没有抢救回来。

“熹熹，陈萧燃对你好不好呀？”爸爸戴着呼吸机，对她笑呵呵的，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很好的。”

“那以后爸爸不在了，你不要那么任性，有什么事情和陈萧燃好好商量，好不好？”

“还有别的话题吗？我们为什么一直要说陈萧燃？”

那天夜里，爸爸呼吸衰竭，也走了。

后来，纪清嫣经常会想，爸爸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似乎像是在哄自己开心，在他的记忆里，只要和纪清嫣聊陈萧燃的事，她就会开心。

那爸爸知不知道，陈萧燃其实不喜欢她呢。

肯定早就知道，所有人都知道，自始至终，只有纪清嫣一个人在开心。

家破人亡的故事，三言两语就说完了。

纪清嫣当初回来时也接受了调查，她当时可真是身无分文，名下没有房产也没有车，身上唯一的钱也都留给陈萧燃了。

姑姑说，她父母当初是和人做生意被人算计的。在纪清嫣回国之前，她已经跑前跑后，把能做的事都做尽了。生活又不是大女主爽文，即使是被算计了，纪清嫣也没办法帮父母洗清冤屈报仇雪恨。她早就被养废了，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小宠物，就算是努力工作，也是一个连咖啡店都开不好的人，能让自己活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夜晚的江边有些冷，陈萧燃搂着纪清嫣沿着小路穿过公园，到达能够打车的地方。纪清嫣很乖，什么都不多说，什么也不多问，就这么被她拐走了。

陈萧燃住的公寓很明显要现代一些，纪清嫣跟着她乘电梯上楼，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

进了门，纪清嫣蹬掉高跟鞋，光着脚不管不顾地往里走去。在江边走了这么久，她觉得自己的腰快要断了。坐在沙发上，她知道自己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了，再也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