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苏清宴此言,少林众僧那惊魂未定的面容上,浮现出浓重的鄙夷与不屑。他们齐齐回头,目光如刀,剐了黎其正一眼,但那眼神中的轻蔑,转瞬即逝。
方弘大师踏前一步,声若洪鐘,正气凛然地喝道:“此等国贼,人人得而诛之!黎施主此举,乃是为国除害,何谈卑鄙?你这狗贼助紂为虐,为金人皇帝炼製那虚无縹緲的长生丹,致使城门洞开,生灵涂炭!此等滔天罪孽,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苏清宴立于巨石之巔,衣袂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俯瞰着下方义愤填膺的僧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大师此言差矣。我且问你,嵩山,如今归于何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锥,直刺人心:“尔等身在金土,受金人香火,为金人祈福,却在此地与我大谈宋金之别,绑我以爱国之名。这等行径,岂非自相矛盾,滑天下之大稽?”
此言一出,几位方字辈的大师脸色骤变,一时间竟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们确实为金朝治下的富商、百姓做过法事,收过香火钱,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眼看气氛陷入僵滞,黎其正那阴鷙的目光一闪,立刻跳出来搅动风云:“诸位大师,休要听这贼子妖言惑众!他巧舌如簧,不过是想拖延时间!我等今日便替天行道,斩了此獠,为我大宋屈死的万千子民报仇雪恨!”
一声令下,彷彿点燃了火药桶。方字辈大师们被苏清宴戳中痛处,恼羞成怒,再不顾及什么宗师风范。他们与黎其正,连同那数百名少林僧众,如决堤的洪流,从四面八方蜂拥而上,棍影、掌风、指力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势要将苏清宴彻底碾碎!
苏清宴心头一沉,他明白,此刻若再有半分留手,自己这条性命,今日便要交代在此地!
电光石火之间,他身形微动,【大光明遍造神功】的第四重奥义悄然运转。
“镜转光移!”
他周身气机一变,光华流转,彷彿虚空中张开了一面无形无质的巨镜。那并非简单的光影折射,而是对“力”这一概念的根本扭曲与重塑!此招一出,已能如明镜反射光线般,将敌劲任意转移方向,或令其左右互搏,或将其劲力奉还!
剎那间,战局变得诡异无比。攻向苏清宴心口的刚猛掌力,被他凭空挪移七分,狠狠印在了攻击者同伴的肋下;十八罗汉阵那势大力沉的棍棒,则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呼啸着砸向了背后方字辈大师们的要害!
苏清宴以一人之力,如狂涛中的定海神针,非但未被吞噬,反而将这片狂涛搅得天翻地覆,敌我不分!
然而,黎其正的阴毒,远超常人想象。一次偷袭不成,他便策划着第二次。这一次,他将那霸道绝伦的北冥神功催动到了极致,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如附骨之疽,游走在战团边缘,寻找与苏清宴掌力接触的任何一丝可能。他要吸乾这个心腹大患的内力!
苏清宴立时察觉到了这致命的威胁。他每一次与少林僧人交手,都不得不分出心神,防备着那随时可能从任何角度探来的、带着吞噬之力的手掌。这让他束手束脚,一身通天彻地的功力,竟无法淋漓尽致地施展。
“不能再与他们纠缠下去了!”
苏清宴心念电转,脚下猛地一踏,身形拔地而起,如一隻孤鹰,再度落在远处一块山石之上。他双目微闭,气息在一瞬间变得渊深似海。
《九穹降獒录》之祕技——藏杖于虚!
随着他心念一动,虚空中波纹盪漾,一截通体赤红如血,似金非金、似钢非钢的奇特圆筒,凭空浮现于他掌心。那血色深沉,彷彿凝固了上古兇兽的咆哮与烈焰,筒身之上,隐有麒麟纹路明灭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灼热与杀伐之气。正是那以火麒麟之血淬鍊过的【幻影筒】!
苏清宴眼神一凝,手臂平举,冰冷的筒口瞬间锁定了人羣中那道猥琐闪躲的身影——黎其正!
黎其正曾在太原城头,亲眼见过完顏娄室是如何败在这一招之下。那无坚不摧的《苍狼玄鑑功》远击·落日弓道,都被这离奇的暗器所破!此刻见苏清宴拿出此物,他魂飞魄散,亡魂大冒!
“不!”
在苏清宴扣动扳机的前一剎那,黎其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状若疯魔,闪电般出手,竟一把抓过身边身受重伤的方明方丈,以及另外几名少林僧侣,将他们死死挡在自己身前!
扳机扣下!
一道幽蓝色的火焰自筒口喷射而出,将漆黑的夜幕撕开一道诡异的伤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息而至!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血肉被洞穿的闷响,令人头皮发麻。那道幽蓝箭矢,摧枯拉朽般射穿了四名僧人的身体,最后贯穿了方明方丈的胸膛!五具身体,如同被串起来的葫芦,轰然倒地,生机断绝。
黎其正只觉脸颊一凉,一道血线飆射而出。他用五条人命,堪堪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击,仅仅被箭矢的馀威划破了脸颊。
苏清宴心头剧震,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盖。他本意诛杀恶首,却误伤了这位尚存一丝正念的高僧。
“方明方丈!”他望着那死不瞑目的尸身,声音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痛楚与愧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就在苏清宴心神失守的这一瞬,黎其正眼中爆发出劫后馀生的狂喜与怨毒。他将此生最快的轻功施展到了极致,身形一晃,如同一隻受惊的仓鼠,向着山崖的黑暗处亡命飞窜!
“休走!”
苏清宴怒吼一声,再度举起【幻影筒】,就要扣动扳机。
“你为何如此不小心,射杀我师兄!”
一声悲愤的咆哮自身侧响起,戒律院首座方正禪师双目赤红,一把死死抓住了苏清宴的衣角,状若癲狂。
就是这一抓,苏清宴的手臂微微一偏。
“咻——”
箭矢再度离弦,如后羿射日,追星赶月般射向黎其正。然而,终究是偏了分毫。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那箭矢并未射中黎其正的后心要害,而是洞穿了他的大腿。黎其正的身影在惨叫中一个踉蹌,翻滚着坠下了山崖,再无声息。
“你为何不等他没有用我师兄做挡箭牌再射?”方正禪师兀自不放,伸手便要来抢夺苏清宴手中的【幻影筒】。
苏清宴眼中怒火喷涌,反手一送,以“藏杖于虚”之法,将【幻影筒】再度隐入虚空。
方正一抓落空,微微一愣。
“尔等瞎了眼不成!”苏清宴厉声嘶吼,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失望与愤怒,“是那奸贼挟持方丈为盾!不追元兇,反来纠缠于我,莫非少林高僧,竟是这般善恶不分、愚钝至此?!再不放手,待那贼子逃脱,你又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方明方丈!”
这当头棒喝,让方正禪师浑身一颤,如遭雷击,抓着衣角的手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就是现在!
苏清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电光,循着黎其正坠落的方向狂追而去。
然而,终究是晚了。当他赶到山崖边时,只见崖壁的草木间,残留着几点殷红的血跡,却早已不见了黎其正的人影。
苏清宴催动【大光明遍造神功】的“明心见性”之能,眼力、耳力、感知力提升至极限,试图在茫茫嵩山中找出那奸贼的藏身之处。
可是,夜太黑,山太深,林中没有一丝月光。风声、虫鸣、兽吼……无数驳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严重干扰了他的判断。黎其正的气息,就此消失在了这片无垠的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