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白眉微蹙,缓缓道:“想必施主心中已有计较,不妨直言。”
“法师当真不知?”元晏收起笑意,“太平观的道士被官府褫夺了度牒,扒了道袍,锁去城外荒山,为你们开凿佛窟。”
无相法师拨弄念珠的拇指停住,看向蹲在墙角的小沙弥。
小沙弥察觉到无相的问询目光,瑟缩了一下,不敢看他。
过了许久,老和尚才缓缓开口:“……原来如此。”
“今日上台比试的那几位道长,每日从日出凿到日落。”元晏接着说道,“那几个小道童,被番僧们提溜去劈柴、挑水、端茶、倒夜香。稍有不顺,便是拳脚相加。”
元晏看向高台,候场的武僧只剩下最后一人,比试快要结束了。
底细已经摸清。无相法师只是一尊被蒙了眼、封了耳的泥菩萨。
“为亡者安魂,自然是大功德。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非得让生者如此遭罪?
元晏站起身,单手作了一个道揖。
“今日听法师讲经,受益匪浅。待比试尘埃落定,再登门向法师讨教。”
周遭是鼎沸的喝彩声,无相法师独自端坐在顽石上。
念珠转到了佛头,他闭上了眼睛。
那颗佛珠,终究没有拨过去。
元晏回到土墙根,正赶上最后一名武僧跃上高台。
这和尚身手便捷,纵高伏低,完全不给方青游斗的空间。
方青战了许久,体力不济。一时来不及闪避,只能硬接了一掌,整个人倒退两步。
她立刻变换打法,把对方的冲劲引到侧面,木剑斜挑,带偏他的拳路。
她趁这一瞬绕到侧面,木剑凌空劈下。
武僧急忙举臂格挡,木剑携着剑气压下,他双膝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半天没回过神。
全场轰然。
“第二场——道门胜!“
一比一。
秦昭从墙根一跃而起,使劲拍巴掌。
“好!太好了!“他转头看元晏,“她好厉害!“
“那当然。”元晏毫不意外,嘴角微挑,“她练气时就能跟半步金丹的剑修过上几招了。”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也不知道素离现在怎么样了。
街对面的赌坊伙计手忙脚乱,已经重新挂出了木牌。
“赔率变了!番僧一赔一,太平观一赔二!下注下注!”
秦昭咂了咂嘴,顿时有些后悔。
“唉,早知道刚才多买点儿了。”
元晏了然地笑了笑,余光不小心又瞥向台侧。
净因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隔着喧闹的人海,死死地盯着她。
她直直看回去,净因又生硬地别开脸,再不看她半眼。
明日,还有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