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平静无波:「二百鎰。」
熊駟脸上志在必得的笑容一僵。他身边的狐朋狗友低声笑道:「熊兄,看来这位姑娘不领情啊?」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二百五十鎰!」熊駟加重了语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沉稳有力,却掩不住那一丝被拂了面子的恼意。
「叁百鎰。」沐曦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彷彿对方只是在与空气竞价。
「叁百八十鎰!」熊駟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来的。这个价格已远超他的预算,但他绝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他心心念唸的美人面前认输。
「五百鎰。」
这叁个字从沐曦口中吐出时,整个珍华阁落针可闻。眾人面面相覷,不敢相信有人会为这块来歷不明的碎片如此疯狂。
角落里,薛昭执杯的手顿在半空,温润的眸中首次掠过真正的震惊。他看的不是价格,而是那份志在必得的、近乎冷酷的决断。
熊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推开身前的案几,半个身子探出包厢栏杆,对着沐曦雅座的方向,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嘶哑喊道:「六、六百鎰!」
满座轰然!这已是今晚最高的出价,却充满了意气之争的火药味。
竹帘后,沐曦缓缓放下团扇。面纱下,她的唇色微微发白,并非因为金额,而是厌烦这突如其来的纠缠。但她开口时,声音依旧稳如磐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将熊駟那嘶哑的喊价衬托得如同小丑的喧哗:
「一千鎰。」
惊喘声如潮水般涌起。拍卖师的槌子险些脱手,颤巍巍地敲下:「成、成交!」
叁楼包厢内,熊駟僵在原地,脸上青白交加。他身边的友人连忙将他拉回座位,低声劝道:「熊兄,罢了罢了!一千鎰……这哪是买东西,这是砸江山啊!这姑娘邪门,碰不得!」
熊駟颓然坐下,望着二楼那纹丝不动的竹帘,眼神中充满了挫败、不甘,以及一丝被巨大财力碾压后產生的、扭曲的敬畏。
雅座内,沐曦轻轻闭目。藏在袖中的右手无声收紧,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轻描淡写的叁个字,她不仅是买下了过去,更是完成了对嬴政的一个无声的承诺——为他,扫清一切不可控的隐患。
晚风从窗隙鑽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不远处,薛昭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杯沿,将这场惊心动魄的竞价,与那双隐在竹帘后却难掩决绝的眼眸,深深刻入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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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师落槌的馀音尚在厅中回盪,珍华阁主事已满面堆笑,亲自捧着那盛有「楚地天铁」的锦盒,疾步登上二楼雅间。他躬身立在竹帘外,语气极尽恭敬:
「若云姑娘,恭喜您夺得此珍品。不知是稍后为您送至府上,还是……?」
帘后,沐曦的身影依旧沉静。她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隔着竹帘向主事微微示意。
那是一枚通体乌黑、触手生温的银牌,在灯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银牌中央,一隻玄鸟展翅欲飞,线条古朴而威严,鸟喙处一点硃砂红,宛如画龙点睛。
主事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腰身不由自主地弯得更低,几乎成了直角,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小……小人明白了!一切妥当,货物这就为您备好!」
他双手接过锦盒,倒退着离开,额角已沁出细密的冷汗。那枚玄鸟纹银牌,他只在传说中听过——持此符者,如王亲临,难怪这位「若云姑娘」能眼也不眨地喊出千鎰天价!
片刻后,锦盒被妥善地装入一个不起眼的乌木匣中,由两名黑衣护卫护送着再次呈上。沐曦伸出素手,轻轻在匣盖上一按,随即推向身侧的杨婧。
「现在。」她的声音透过面纱,清淡却不容置疑。
杨婧眸光一闪,瞬间领悟。她单手稳稳提起乌木匣,另一隻手已按上腰间软剑的剑柄。
「诺。」她低声应道,身影一晃,已如一道轻烟般消失在雅座之后。黑冰台将以最快的速度,最隐秘的路线,亲自将这件关係重大的物品护送回咸阳宫,直抵王案。
沐曦这才缓缓起身,扶着小桃的手,在无数道探究、敬畏、困惑的目光中,从容步下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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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扶着小桃的手,正准备登上马车,一道温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姑娘请留步。」
沐曦转身,见是方才在拍卖场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青衫男子。晚风拂动她脸上的面纱,却遮不住那双清冷的眼眸。
「阁下是?」她的声音透过薄纱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男子从容执礼,姿态优雅:「在下薛昭,前日于博古斋内,曾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方才见姑娘为一件『楚地天铁』一掷千金,实在令人惊叹。」
他的目光温和却锐利,彷彿要穿透那层薄纱:「不知这件器物有何特别之处,能得姑娘如此青睞?」
沐曦静立原地,裙裾在晚风中微微晃动。她的回答平静无波:
「薛先生多虑了。我不过是奉命行事。家父看过拍卖名录,特意吩咐务必将此物带回。」
她刻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至于其中缘由,为人子女,不便多问,亦无需多问。」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瞭背后另有其人,又巧妙地截断了所有追问的可能。
薛昭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立即拱手道:「原来是令尊所託。是在下冒昧了,还请姑娘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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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身让开道路,就在沐曦准备登车之际,一阵疾风毫无预兆地捲过长街,吹得她裙裾飞扬。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住面纱,但那风势来得又急又巧,竟将素白的面纱整个掀起,向后翻飞!
剎那间,再无任何遮挡。
薛昭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看见的,并非传闻中「可惜了」的容顏。
那是一张清丽至极的脸庞,肌肤莹润如玉,五官精緻得彷彿上天最完美的杰作,眉眼间的灵动气韵,是他在世间从未见过的。所谓仙姿玉色,不过如此。
然而,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瞬间捕捉到了两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在她左边脸颊上,确实有一块颇为醒目的「红斑」。
但在那块「红斑」的边缘,他能清晰地看到胭脂堆叠的细微痕跡,以及面纱内侧对应位置上,沾染着的、已然有些模糊的淡淡红色。
真相,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她脸上的红斑是画上去的!而且因为戴了太久,汗水与摩擦让部分胭脂脱落,并沾染到了面纱上。
这个发现,远比看到她的真容更让薛昭心惊。她不仅在偽装容貌,更在用一种近乎自污的方式,刻意地、处心积虑地降低自己的吸引力,隐藏自身的存在。
风停了。
面纱轻柔地落下,重新覆盖了那惊世的容顏与那个秘密。
沐曦的动作有瞬间的僵硬,但她很快恢復了镇定,彷彿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薛昭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谦和的姿态告辞,彷彿什么都没有看见。
但在他转身之际,眼底已翻涌起前所未有的波澜。这位「若云姑娘」,远比他想的更复杂、更神秘。她不惜自污也要隐藏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为什么?
这个由风揭示的秘密,将成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扭转局势的关键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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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夜沉】
玄镜无声地呈上两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