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知道。
“……饭堂换厨子了,换成了宋博士的内侄。”
是真不好吃,他坚持了半个月,实在撑不住了,就每天溜出来吃,中午事多,时间紧,只能就近胡乱吃点,因此傍晚这餐就得吃好点。
可是饭再好,一个人吃,终究吃得没滋没味。
所以那会儿看见李想,心里是真的高兴——李想早不在国子监了,他祖母自从那年春天摔了一跤后身体就不怎么好,总觉得自己时日无多,闹着把孙儿从国子监弄了出来,因一直拘在身边,以便随时都能见着。
可是他身边竟然站着善来。
刘悯很喜欢李想,这是他在京城的第一个朋友,一个好人,待他十分真心,但是他和善来站一起,他就不喜欢他了,不仅不喜欢,还很讨厌。
李想还在国子监时就常问刘悯有关善来的事,问完这个问那个,还经常发感慨,说姚姑娘真是好漂亮,明丽动人妩媚风流,性子也好,柔情似水……听得刘悯心里烦,很后悔当初带他过去。不料还有更过分的。李想只感慨还不够,竟然还求刘悯再带他去见善来,说他想姚姑娘想得睡不着,眼前全是姚姑娘的影子,应了那句古话,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刘悯当然是不答应,怎么都不松口,李想也就没办法,气急了也放狠话,但也只停留在嘴上,从来没做到过,后来他就离开国子监了。本来刘悯还担心,怕他到护国寺骚扰善来,实际他也真去了,也真叫他见着了,但是见完之后他去找刘悯,哭丧着脸说,姚姑娘不喜欢我,她心里有别人,你说,姚姑娘喜欢的那个人,会是什么样子啊?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刘悯就此原谅他了。
可他真是好有毅力,明明已经知道善来心有所属,但还是经常往护国寺去,见着人的时候少,见不着人的时候多,而且就是见着了,善来也不怎么理会他。
久而久之,连刘悯都觉得他有些可怜了。但还是不愿意同他说明自己和善来的事。
本来已经不怎么在意这事了,没想到真见到了,还是气,而且是很气。
“不要再和李想说话,以后见着了,记得能躲就躲。”
“为什么?他不是你的好朋友吗?你们绝交了?怎么没听你说过?”
“……没绝交,但是你不要和他说话。”话讲得吞吞吐吐。
善来什么都懂。
她忽然觉得整个世界出奇的安静,除了自己的呼吸和愈来愈重的心跳声外,万籁俱寂。
“……本来也和他没交际,不过是他去护国寺给他祖母祈福时见过几面……”
说完有些懊恼,她觉得自己的声音过于明朗流利,过于欢快……
好在刘悯的声音也很欢快,“嗯,以后不理他,快吃饭,要凉了。”
“嗯。”
嚼了一口饭正要咽,突然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了。
善来给这变故吓得呛住了,侧过身捏着喉咙剧烈地咳。
门一开,刘悯就站了起来,朝门口的不速之客怒瞪过去,但是善来那边闹出的声响实在太大了,叫人没法不在意,于是刘悯顾不得管来人了,赶忙跑过去给善来拍背。
那口气顺过去,又喝水,总算好了,可是已经咳得身弱体虚,头晕目眩。
真是受了好大的罪。
都怪这个人。
幽幽地看过去,如泣如诉。
魏瑛心头轰然一声。
对!就是这样!鹤仙就是这样!身子不好,经不住日头,也淋不了雨,出去走一遭就要抱恙,别人都好好的,只有她这样,因此总是流露出很委屈的表情,像是受了谁的欺负……
简直是扑过去,攥住她的胳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但声音是克制的。
“……姚姑娘是哪里人?是兴都人吗?你的官话讲得很好……”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这个人看透彻,要她无处可逃……
这个人也认识我。
她这样想。
但是……
她忽然看向刘悯。
或许他们的确认识,可又能怎么样呢?她是不记得了,可爹是知道的,爹不叫她来京城,世事变幻,沧海桑田,过去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她有安稳的生活,有喜欢的人……
她不要赌。
“不是。”她也直勾勾地看他,坚定地回答:“我是萍城人,一直跟着父母待在家里,十岁时才头一次到兴都来,官话是这几年跟着身边人学的,讲得也不太好,常带着乡音……”
第71章
当时只顾逃跑,画当然是不记得拿,因此只能重新画过。
除了已经描过的飞禽以及应下的山水石林外,又另外画了楼台,群鱼,游仙,以及几样善来只在萍城见过的名字不怎么大方的山花,都是一些衣料上不怎么常见的纹样。
一天就画完了,画完就拿去晾,嫌干得慢还求人拿扇子帮她扇,七八个人,每个摇着扇子,围在画纸前,小心翼翼地扇风,画干了,立马收进画筒里,找人,往靖国公府送。
她当然不会再去靖国公府,那两位小姐想必也不愿意再见她,大家自此相忘江湖最好。
善来心里是这样期盼的,她肯定会管好自己的嘴,只求靖国公府那边能容人。
其实她也清楚,为求稳妥,
近来还是不出门的好,但是不行,她必须要出去一趟。
她得到护国寺去。
送书稿。
弘彻方丈所作一百四十七篇论著,编纂成集,以做晓世之用。
善来虽在佛理上没什么太深的造诣,但是写得一笔好字,所以是由她来抄录,抄好了,拿给工匠去刻,刻完了,就竖在寺里,人人都能看。
抄了大半年,终于完本。
要赶快送过去,还不能交给旁人代劳,太不尊敬。
所以选了一个吉日,沐浴焚香后,恭敬地将纸匣抱于胸前,一路小心护送至护国寺,亲自呈到弘彻跟前,全了她的孝心。
弘彻依旧少言,善来也没什么多余的话要讲,于是行礼告退。
退出来,就要回去。
她已是妙龄,又负美貌,所到之处,总有人交头接耳,目光牢牢定在她身上,使她很是不自在,所以出门要戴纱,她不太喜欢,于是渐渐的也就不怎么出门了,更不要说像先前那样同僧众在一起劳作了。
接送她的马车就停在山下的集市边,她在山上的时候,车夫可以在集市闲逛,不会太无聊。
集市是很热闹的,因为不是每天都有,逢五才开,一月只开三次,做什么生意的都有,善来曾经也去逛过几回,很是兴致勃勃,但因为始终见不到好东西,也就失了兴致,再不去逛了。
已经瞧见马车了。
人很多,不得不抬起两只手紧紧地攥住头上的纱,免得被扯掉刮掉。
只有十几步了。
然而身边忽然涌出很多人来,一波又一波地朝她拍过来,直把她挤得晕头转向,几乎站不住。
头纱已经顾不上了,两只手像桨似的那么拨着,想给自己划拉出一条出路,可是徒然无功,她在人堆里越陷越深了,一会被推到这儿,一会又被挤到那儿。
心里真有些慌了。
这时候,她被人攥住了右手。
这个人揪着她往外拖。
有人帮她。
她松了一口气,由着这个人带她出人堆。
终于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