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光发出了渴望的声音。
——等我升级,等我把力气点数加上来,我要左手一把大弓,右手一把重剑。
——玩西幻arpg就得当力量猛男!
汲光在心底碎碎念。
默林的确很意外。
在他设想里,能杀死魔物的汲光哪怕拉不满自己的弓,也起码应该能拉个三分之二——但事实完全出乎意料,汲光的臂力比想象中小得多。
但他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接过自己的弓背到背上,随后就扭头看向养子。
“阿纳托利。”默林道:“你的弓借他用一下。”
阿纳托利闻言,一愣,迟疑了。
并不是不愿意,只是……
白发的年轻猎人支支吾吾,很是委婉地说道:“我觉得我的弓,可能对拉图斯来说也不太合适。”
阿纳托利和他爹完全相反。
默林觉得能单独杀死魔物的汲光力气那么小很不合理,而阿纳托利?他脑子现在只有对方连自己衣服都撑不起来的纤细身影,他完全忘了汲光初来时的一身血迹,心底潜藏的保护欲让他认为这再正常不过。
……然后误打误撞猜中了汲光的真实臂力。
“会吗?”默林一愣,“你的弓已经足够轻了。”
“……”阿纳托利面无表情,半晌扯了扯嘴角:“首先我的弓不轻,其次,不是谁都和你一样,都有这么一身蛮力的,墓场其他守卫最多也只能拉60磅的弓而已。”
默林还是不信。
他这种性格的家长永远不会轻易信孩子的判断,最典型的表现就是哪怕孩子说的是对的,也必须亲眼见过才会让步。
默林板着脸命令:“总之,先拿过来。”
阿纳托利啧了一声,不爽地瞪了养父一眼,然后——还是按照默林的命令转身回到房间,把他墙壁上挂着的猎弓取了下来。
阿纳托利将其递给了汲光,脸上的表情也从不爽变成了认真。
“你可以试试,但不要勉强。”
阿纳托利看着汲光明润的双眼,提前走位地开口安抚:
“不要把默林的话太过放在心上,他脑子里的标准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汲光听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犹犹豫豫接过阿纳托利的弓,装备上一看——
【装备:阿纳托利的猎弓】
【猎人阿纳托利的猎弓,拉力在120磅。
阿纳托利是默林的养子,也是他的学生。虽尚不及其养父的技术,但阿纳托利也有不菲的战绩。在十四岁的年纪,他就用这把弓独自猎杀过一头巨熊。】
【装备条件:力量22,敏捷15】
汲光:“……”
你们两个大猩猩!大猩猩!!
汲光在心底尖叫,然后僵硬地抬头,眼睛睁得溜圆。
汲光嘴巴一张一合,叭叭地飞快:“请给我拉力在40磅以内的弓,最好不超过这个数,谢谢!”
不要再欺负我的自尊心了!
最后是阿纳托利去找墓场其他守卫,借了把40磅的弓以及配套的箭囊回来。
【装备条件:力量11,敏捷9。】
算是汲光刚好能装备的程度。
再轻就没有了,毕竟墓场的弓都是为了自我保护,考虑到他们日常可能遭遇的威胁——野兽与魔物的袭击——40磅,算是最低要求了。
汲光尝试着拉了拉弦,以他长期健身出来的体质勉勉强强能用,虽然绿条消耗还是有点大,做不到连发,但总归是可以拉满了。
于是满意的收下,把箭囊也固定在腰带上,就在自己直剑的旁边——汲光本想背着的,但看着默林把箭囊扣在了腰间,便也学着这么戴了。
然后看向默林:“现在可以出发了吗?”汲光眼神闪亮,迫不及待。
默林:“……”
默林现在表情很复杂。
他看着汲光背着的那把弓,仿佛在看一把玩具。
但汲光力气不够就是力气不够,勉强也勉强不来。因此默林再想不通,也只能叹了口气,点点头:“那出发吧,你的剑也带上,然后跟着我。”
说着,深棕色皮肤的年长者就大步流星地踏出了小屋。
汲光赶紧跟上去,但才走到门口,就一愣,想起什么。
缓缓停下脚步,汲光回头,就看见阿纳托利站在原地。对方靠着墙看着他们的背影,安安静静、一动不动,表情有些许不高兴。
“阿纳托利。”汲光歪头喊道:“你不一起来吗?”
阿纳托利闻言眨了下眼,表情柔和了下来。
“……不了。”
他耸耸肩说,凝视着汲光的双眼,轻声继续道:
“虽然很想和你一块去,但我和默林至少得留下一个在墓场,他要去,我就得在这,或许下次吧,下次……我带你狩猎。”
整个墓场,大多都是老弱病残。
因为诅咒的侵蚀,会导致多方面的病症,比如肢体甚至是内脏疼痛,浑身乏力,行动迟缓,五感麻痹,幻觉幻听等等。墓场症状轻甚至是没有症状的感染者——拢总只有那么不到十个。
所以墓场的守卫换来换去,也就那么不到十个人来来回回倒班,甚至隔段时间就要少个人:当诅咒恶化,原本没什么症状的守卫也可能转瞬间变得难以行动,因而不得不从岗位上调职。
而这对猎人父子,是整个墓场唯二的战力。
其他守卫,与其说是守卫,不如说是单纯的哨兵,至少默林从没有指望他们战斗。
他们的存在,也更多只是因为猎人父子需要休息,做不到持续不断的运转,所以得安排人去轮班。因此他们的主要任务从不是战斗,而是发现危险后及时敲响警钟,并努力撑到猎人父子抵达。
这种极端依赖猎人父子战力的状况,也体现在了狩猎与物资收集上:猎人父子是墓场唯一有能力前往北努巨森狩猎、采集的人。
准确来说,只是在森林外围采摘点物资的话,其他墓场居民也不是去不了。只是他们太过害怕,害怕森林的魔物,害怕里面徘徊的恶魔,以至于腿脚发软。
诅咒像是密密麻麻的虫子,把感染者的神经钻得到处都是洞,风吹一吹,就能吹到他们的大脑,吹到他们的五脏六腑,掀起名为恐惧的滔天波浪。
过去阿纳托利没有长大,只有默林一个人撑场的时候,倒也有默林忙不过来,留守墓场,其他人结伴去森林外围采集基本物资的情况。
但那些人几乎每次都会发生点意外。
不是遭到野兽的袭击,那种概率整体而言很小。大多时候,都是他们自己因为恐惧而精神错乱,亦或者突发幻觉、幻听导致的崩溃。
恐惧会传染。
偏偏胆怯敏感,神经脆弱的他们,没有人陪同就不愿意前往森林。
最终,便这样恶性循环,导致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受伤事件。如果只是不慎摔磕碰还好,最怕是被吓得慌不择路一路迷失到森林中部,最后被觅食的野兽撞见咬死。
至于采集效率,就更不用说了,可能去十次都比不上默林去一次的收获。
所以在阿纳托利十四岁独当一面,从养父手里基本出师后,老人艾伯塔出手干涉了。
艾伯塔这么分配:父子当中有一人去狩猎、采集物资,另一个就得留下来负责墓场安全。
这样,墓场的其他人便可以各司其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