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时意气用事而把自己的前途都搭上,你们没有家人吗?没有子女要供养吗?你们如果因为今天衝击总部而被捕,只会得到当年陈立海的下场,即使不死也要一辈子用另一个人的身份过活,这是你们希望的吗?」
「动之以情,说之以理」从来也是霍祖信的强项,他太懂得怎样拿捏人的要害,每个人的存在既独立又不完全独立,正常人身边也有家人朋友,没有人希望讨回公道的同时连累了身边的亲友至爱。
普通人可以因为争取应有的人权而发声,但当追求时发现跟自己有利害关係,任何人也会犹豫,停下来权衡利弊,值不值得赌这一把。
这是正常人的表现,不是每个人也有像超人般精神愿意牺牲自己,甚至牺牲身边所有人,也要让世界回復应有的秩序,所有人得到公平公正的待遇。
离霍祖信最接近的卓迎风看着眼前的霍祖信,眼底里透着复杂的情绪,在她身边的张丝思则是一脸不认同地咕噥着,但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此时的张染扬正坐在政府总部的办公室里,透过落地窗俯视着下面每一个个渺小的黑色人头,眼神透着深沉,其他下属都不敢在这个风头火势撞他的枪口。
保安部已经召开了紧急会议相讨对策,这时候叶柏仁带着建诚党离开了行政总部,这条老狐狸很懂得趋吉避凶,虽然不同意地下城计画过关,但也知道不可以明着反对,表面上都得做出一副顺应中央与民意的态度──就是不回应任何有关示威的问题,口里说着「谴责暴力、支持以守法的态度表达诉求」的官腔话。
如今霍祖信反而如了他的愿,只要熄灭了这次的示威行动,就等于重挫了民治党与民间组织的锐气,给了他们的重捶一击,让他们猛然醒悟──以暴力衝击政府不会得到任何结果,那下次他们要再重聚人心走上街头就更困难了。
如果没有出现转折的话,大部份在场人士也会被霍祖信的说辞动摇,即使对现状感到无力与愤怒,但对于是否踩界去获得应有的权利还是有所保留,大家也深深明白人权的重要性,但以犯法的手段来守护应有的法律,这样正确吗?值得吗?
因为这一连串持续多天、明显升温的示威目的已经不是单纯反对地下城计划这么简单,而是对守护应有的民主制度,以及捍卫法律的平等,追究作恶者的责任。
然而一个响亮的声音在周围人有犹豫以至打退堂鼓的想法前,率先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哦,那请问霍区长能提供什么有用的建议让我们表达诉求呢?」当眾人下意识看向了声音来源,只见一名男子走路蹣跚,在身旁女子的搀扶下迈步一拐一拐的,但身子却站得笔直,颇有几分与人谈判的昂扬姿态,叫喊的声音掷地有声,跟霍祖信宛然是两个对立面。
这时有少数的在场人士认出来了,小声惊呼着,并提醒此人正是新闻出现过的中枪男子。
金如兰和姚雪盈也没预料到本来应该在医院休养的权叔会出现,他身边站着的女子分明就是公眾饭堂的老闆娘任圆圆,他们怎么一起来了?
「现在四处也是封锁线,警察明显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南区,他们要的就是等待我们一有动作便上前拘捕。」林亦权说,「然而我们市民的诉求你们根本当耳边风,意见接受一切照旧,你和政府高层根本没分别,只会出来说一些漂亮的大话,说什么要让丰城成为亚洲最发达的城市,其实连最基本的人权保障都做不到,只会不断地打压异见人士,把提出问题的人通通解决就没有问题了吗?」
一见到林亦权出现,霍祖信便阴沉了脸,心里盘算自己是不是今天出门踩中狗屎,简直哪里都碰着黑,事事不顺。
「这样都不是你衝击政府的理由。」霍祖信的回应态度像是不认识林亦权似的,以公事公办的语气劝道,「真正守护民主的人才不屑以犯法的手段来争取,今天让你衝进去又如何?让你去揍死叶柏仁和张染扬好不好?这样就沦为发洩行为了,全世界也不会认同的。」
林亦权瞇着眼睛,直接了当地道:「我们目前做的事不需要在乎外人的眼光,相反,要是我们什么也不做的话,就轮到我们被上面压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