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的心思去回味、去怨恨梅尔维尔下午那近乎羞辱的逼迫和审视。她快速调整过来的状态,也并非出于什么伪装,而是因为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都系在一个人身上——第五攸。
她不在乎梅尔维尔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甚至可能都不那么在乎自己被迫编造了那样一个痛苦的谎言。她在乎的,从头到尾,只有自己的行为有没有给第五攸带来麻烦,有没有影响他的计划和判断。
这纯粹到几乎有些偏执的专注,让艾米丽一时间有些愕然,随即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自己之前的那些关于关系疏远、氛围尴尬的烦恼,在凯特这种纯粹而直接的“忠诚”面前,忽然显得有些……多余甚至可笑。
她自嘲地轻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那些无谓的纠结。
“好了,水在桌上,趁热喝吧。”艾米丽拿起自己的包,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爽利,但多了几分温和:“你好好休息,把头发吹干,别又感冒了。我先回去了。”
她没再去看凯特的表情,转身离开了这间略显冷清凌乱的公寓。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里面的世界隔绝开来,艾米丽走在走廊里,心里那点莫名的郁结似乎也随着那声自嘲的笑,稍稍散开了一些。
周二下午,天空依旧有些阴霾,但总算没有再下雨。梅尔维尔、第五攸和凯特三人提前出门,前往哨兵塔。
第五攸坐在后座,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副驾驶座上的凯特。她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努力维持着平日里专业干练的姿态,但第五攸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以及那过于刻意的、反而显得有些不自然的平静。
就像一幅精心修补过的画,远看无恙,近观却能看出细碎的裂纹。
他的视线又掠过正在开车的梅尔维尔。这位队长倒是完全像没事人一样,神色如常,偶尔还能就路况评论一两句,语气轻松自然。
第五攸不禁想,如果不是梅尔维尔事后主动来找他说明情况,他恐怕只会觉得今天的凯特有点奇怪,但大概率不会深想,更不会联想到“暴君”克洛维的身份泄露以及一场针对性的心理施压。
想到这里,第五攸心里泛起一丝陌生的情绪。
以他最初理解这个游戏世界的框架,凯特就像是一个负责处理日常杂事、提供基础支持的助手型npc。她身上的功能性和符号特征十分明显:能干、忠诚、偶尔情绪化。她在上一次“副本任务”前夕那次剧烈的情绪崩溃,虽然让第五攸意识到她是有着痛苦“过往”设定、会受伤的“人”,但也正因为这种“状态不稳定”的特质,在他潜意识里,也给她贴上了“存在能力上限”、“需要被照顾而非倚重”的标签。
他对她事情没做好表现宽容,不生气,但也不那么在意她的感受起伏,如同玩家不会过分纠结于一个功能性npc的喜怒哀乐,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距离感的“照顾”。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完全没有料到向导助理小姐竟然会为了他私下行动,去打探那种层级的危险信息,因此撞上了梅尔维尔的枪口,被逼到不得不编造身世、卑微道歉。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一个“助手npc”的行为逻辑的预期。
也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凯特和艾米丽之间那种看似自然而然的亲近关系,或许并非全然是性格投缘的水到渠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助理小姐一直在遵循着她自己的意志和方式,努力地、或许可能是笨拙地经营着人际关系,拓展着她的世界和能力边界,试图更好地……为他效劳?或者说,实现她自我的某种需求?
这种认知,让第五攸……说实话,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因为凯特不是“玩家”,她甚至算不上这个“游戏”剧本里多么重要的“关键角色”。在他的潜意识里,她本该更像是只会呆板执行指令、或在固定模式下做出有限反应的存在。
但现在……她就像一个真正的、拥有独立意志和主观能动性的人。她会因为担忧而主动冒险,会因为误解而愤怒痛苦,会因为觉得可能坏了他的事而恐惧懊悔,也会因为他的些许理解和宽慰而重新振作,即使方式笨拙,甚至可能带来麻烦,但那背后涌动的情感力量和执着,却是真实而滚烫的。
这种“真实”,打破了他一直以来试图维持的、那种抽离的、观察者般的冷静视角。
他可以对诺曼产生共鸣,因为他们同为“玩家”;他可以理解梅尔维尔的算计和艾米丽的直率,因为他们都是“剧本”中浓墨重彩的角色。
但凯特……她的这份“真实”,来自一个他此前从未真正投注过对等关注度的、平凡的角落。这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里每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存在”,或许都有着其自身完整的、不容忽视的生命轨迹和情感世界。
这种感觉很陌生,甚至让他心底产生了一丝连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动摇。他默默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将那一丝无所适从悄然压下。
03
三人乘坐专车抵达位于一区郊外的首都塔。通过大厅的身份核验,他们来到内部乘坐电梯。
哨兵塔所在的楼层给人的感觉十分严格——空间开阔挑高,线条简洁冷硬,色调以灰、白、黑为主,灯光是高效明亮的冷白光,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感,那是一种高度纪律性下沉淀出的冷肃。来往的人员无论男女,都步履匆匆,神色专注,身上带着经年训练的干练与雷厉风行,偶尔低声交谈也是言简意赅,绝无拖泥带水。整个环境像一台精密而高效的巨大机器,每个人都是其中高速运转的齿轮。
他们三人——梅尔维尔、“黑巫师”,以及作为助理的凯特——在这里都算不上生面孔,一路行来,虽有目光扫过,但并未引起过多的关注。
很快,他们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牌上简洁地标着“7号观察室”。门无声滑开。
观察室内的光线比外面走廊稍暗,更便于集中注意力于观察目标。房间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强化玻璃舱室,如同一个透明的牢笼,舱壁是单面镜设计,从内部看去只会看到镜子般的反射,而外部则可以毫无阻碍地看清里面的一切。这种设计本身就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意味。
他们抵达时,舱室内已经有人了。
一名穿着哨兵塔制服、肩章显示其级别不低的负责人立刻迎了上来,神色客气中带着谨慎:“‘黑巫师’阁下,诺曼队长,凯特女士。欢迎。”他的目光主要落在第五攸身上:“此次目标对象克洛维,已于十五分钟前抵达,目前情绪……尚算稳定。相关基础监测数据已接入系统,您可以随时查看。”
第五攸微微颔首,目光越过负责人,投向了玻璃舱室之内。
诺曼和凯特也随之望去。
只见舱室内,一个年轻男人正坐在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椅上。
即使坐着,也能看出他身量颇高,肩背宽阔。微卷的黑色半长发随意地拢在脑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姿态——在这种如同展品般被全方位观察、明知外界有无数眼睛盯着、自身却只能看到冰冷镜面倒影的环境下,最容易滋生不安、焦躁乃至愤怒。
然而,这个男人却异常放松。他的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身体微微后靠,手肘支撑在椅臂上,十指指尖轻松地相抵。整个姿态舒展而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闲适。仿佛他并非身处被监视的囚笼,而是坐在自己王座之上,慵懒地等待着臣民的觐见。一种强大的、近乎膨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