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谆谆善诱,孩子们越发自信:“帮助需要的人!”
“没错,孩子们,你们真是太聪明啦,我们再来做进一步延伸——人的生命,比小鱼的生命重要,那我们的人当中,是不是一些人的生命,比另一些人的生命更重要呢?”
教室里有些安静,只有稀稀拉拉的回应,孩子们呆呆望向亲爱的老师,对这一步深入的解读,不是特别理解。
老师有充足的耐心,进一步给孩子们解释,“你们看,我们身边的荷梦人,他们天生的基因就是完美的,长大之后,也会发育出聪明的头脑,高尚的品格,为这个社会做出巨大的贡献
“而我们呢,因为基因里的缺陷,很多工作和事情,我们不能去做,也不擅长做,对社会和邦度的贡献,也要小很多。那你们觉得,是荷梦人的生命更重要,还是我们的生命更重要呢?”
老师讲解得非常细致,孩子们不太聪明的小脑袋,也理解了其中的深意,大胆地给出答案,“荷梦人的生命更重要!”
“对,不过没有关系,虽然我们的生命没有荷梦人的重要,但我们也可以做很多,比如我们可以成为荷梦人帮手、助理,我们可以去辅助他们,服务他们,为他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为这个社会做出最大的贡献!”
课文终于讲解完毕,老师的脸上洋溢出满足的喜悦,举起了大手示意,“现在,哪位同学来说一下,你想要怎么服务于荷梦人呢?”
教室里,很快小手林立,小脑袋瓜脑洞大开,争先恐后,想要分享自己的奇思妙计,让这个社会更加美好。
门外,文度感觉知识以一种土匪般的方式,破入她的脑中,快要覆盖掉原本的认知,她甚至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幼时所读的文章,和课堂上所解读的,是否为同一篇?
如果是不是同一篇,为什么每个字都能对上?
如果是同一篇,为什么解读出的意思千差万别?
混乱了半晌,她终于接受现实:时代在“发展”,文明在“进步”,是她落后了,今天是新知识的洗礼,她需要铭记于心。
旁边,沙嘉利依然听得津津有味,目光落在朵儿身上,见她高举双手,踊跃发言,似乎心生慰藉,笑出了超越年龄的活泼。
“呀,这丫头上课真认真,看来今天回去后,不用打她屁股了!”
……
朵儿对学校生活,确实适应不错,从教室到校大门,一路蹦跳前行,沙嘉利仿佛去了趟家禽市场,牵了只兔子回家。
她不仅脚上欢腾,嘴上还不消停,同文度问好之后,就可以分享今日所学,用嘴巴写了篇《学后感》,远超800字的及格线。
沙嘉利旁听了一节课,知识掌握得比她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看样子只想早点把她送回家。
可是朵儿实在是兴致勃勃,路过皮卡饼店时,停下脚步,指头坚定地一指,“我想吃这个。”
沙嘉利抬手看了眼时间,“先回家吃饭,你的两个姐姐,应该已经做好饭了。”
“不,我今天就想吃饼!”朵儿的小手指还直指目标,宁折不弯,坚定得来好像给沙嘉利指了条人生的明路。
文度站在一旁,实在有些吃惊。她已经很久没见瑟恩人,如此直言不讳地提出要求,大部分瑟恩人都已经变得沉默寡言,怕北郡城的风太大,吹折了他们的舌头。
这个年头,像朵儿这般欢脱善言的瑟恩人,实在是稀有,可以进一级保护动物名单——如果动物名单不歧视瑟恩人的话。
文度很好奇沙嘉利的反应,于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沙嘉利原本还面色可亲,像一个老父亲,但见“女儿”敢当面违逆,嘴角一下子就垮下来,资深学者的严肃气质,终于在他身上显现。
“朵儿,晚上不吃这个,回家吃饭。”
“那就吃完这个,再回家吃饭,这样既满足了你的要求,又实现了我的愿望,最划算诶!”
文度想笑,这丫头不仅会明目张胆,还会讨价还价,都翻出道理来了。
可她没笑出来,下一秒,沙嘉利拉着朵儿的胳膊,猛然往前一拽,顺势抓住她的衣襟,将她半提起来。
“你刚刚学的东西都忘了吗?知识都没进脑子吗?那我替你复习一遍!听着,什么是最划算?符合我心意的选择才是最划算!你的存在就是为了服务于我,所以别再给我提什么要求,你的那些要求不过都是水坑里的小鱼,根本不重要,也没有人在乎!”
文度眨眼之前,朵儿还像个斗士,敢挑衅真正的凶险;但是一眨眼,她就像个小山鸡,被人提起来动弹不得。
沙嘉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出力,直击脑门。朵儿挨了这当头一棒,不敢再次回辩,她睁着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好像难以理解这番话的意思,一脸茫然地抬头望着,最后终于垂下了脑袋,不再吭声。
“爱惜口舌”的美德,终于传到了她身上。百伦廷的风着实猛烈,小朋友也需要闭紧嘴巴。
……
同沙嘉利分别后,文度开车回院里,笑意从脸上褪去,像是卸下一层腮红,颜色和气色都去了大半,凝结为眉眼间的沉重。
朵儿已经加在了她的“渡桥名单”上,但是今天旁边了一节课,她非常迫切地认识到,光加一个朵儿完全不够,整个班的孩子,整个学校的孩子,整座城的孩子,都需要被加上名单。
他们没有生命危险,他们每天有学上,有饭吃,还有老师引导爱护,他们是花朵茁壮成长,长势喜人。
只可惜他们没有花期,他们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花期就消失得越早。因为他们的花期会被抽走,贡献给其他品种的花。
所以他们长大后不再是花,而是肥料,用途是榨出养分,来供养真正的“鲜花”。
车穿越泰纳桥,身后是城市的暖光,前方是卫调院的冷芒,汇聚在车里,在文度身上形成忽明忽暗的轮廓,连同她的脸庞一起,在这光影里忽明忽灭,但她的思绪却异常清晰,化作瞳孔里高光的一点。
她要尽可能多的,把瑟恩的孩童都送出去。
因为这条小鱼,她也在乎。
第28章
绝对不能让纪廷夕参与进来!
六点半, 朝霞还没上班,文度就站在梳妆镜前。
平日里,她只有裸色的唇釉, 给嘴唇增一层亮色, 但是今天的淡红,顿时拔高整张脸的俊丽,如果此刻手里环抱一束玫瑰,大约都不抵她的容颜夺目。
如此的“浓墨一笔”, 一是为本职工作, 二更是为副业的有序开展——今天, 是吉欧尔桥计划实施的日子, 按照约定,4月26日晚上8点, 是送萝籽出境的时间。
文度一个卫调院资深从业者,不敢明目张胆地祈祷,只能涂个稍靓的口红, 祝愿组织的行动一切顺利。
今天早上,沙家别墅会发生一场变故,以防沙嘉利中途回家破坏计划, 文度专程来到《电子信息材料与技术课》的教室,来一场说听就听的课堂。明为上课, 实为盯梢, 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
沙嘉利不愧是资深教授,见文度在下面, 台风依然不乱, 随着知识的输出, 他在台上来回踱步, 眉毛也跟着跳动,给知识点打节拍,提醒下面的学生什么是重点。
而重点知识,从他口中以最专业、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说出来,愣是没让文度听懂一句。
完美地劝退所有打算来蹭课、水学分的“不法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