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只剩哗哗的雨声。
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她的视线却模糊不清。
后座的余岁聿靠着车窗,侧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车窗外的雨刷器来回摆动,刮开一片模糊的光影。
树影、路灯、路边匆匆避雨的行人,都成了一晃而过的虚影。
他抬手,指尖抵着眉心,指腹下的皮肤冰凉,连带着心口也像是被暴雨浇透了,沉得发闷。
抑郁的情绪像涨潮的海水,从心底漫上来,裹住四肢百骸。
心脏像是被生生剜走了一块,空落落的,连呼吸都带着疼。
勇敢付出一次的真心;
勇敢付出一次的爱情,
他这辈子都不要再体会第二次。
和陈其夏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此刻都被暴雨冲得支离破碎,散在风里。
他闭了闭眼,睫毛上沾了点湿意,不知道是车窗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陈其夏,你祈祷吧。
祈祷我死在那里。
雨还在下,积水越涨越高,陈其夏撑着伞站了很久,直到腿麻。
余岁聿落地的瞬间,接到了余则成去世的消息。
他来不及感慨,被催着收拾后事。
作为余则成仅存的、被承认的孩子,他被迫应付着一切。
余赞嘴上说着最爱的儿子是余则成。可余则成死后,他好像不被影响,连面都没露。
余岁聿只觉得可笑。
张梧漾和宋至诚参加了余则成的葬礼。
张梧漾说,陈其夏志愿没报首都。
许久没有听过的名字出现在他身边,他有些陌生。
反应了好一会儿,脑海中才闪过陈其夏的脸,不自觉笑出声。
一个分手后连面都不见的人,又怎么可能遵守承诺。
“余岁聿,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有吗?”
“你要不要去看看?”宋至诚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手机呢?”
“不知道,应该在临芜吧。”他满不在乎,“不重要,重新买一个。”
“你留在首都还是去……”找陈其夏?张梧漾的话只说了一半。
“出国。”余岁聿平静道。
“为什么?”宋至诚问。
“离她越远越好。”
和她待在一个国家,同一个时间,他都觉得痛苦。
无论是首都还是临芜,每一个转身都可能遇见她的街角,他都不想再经过。
陈其夏最终修改的志愿,兜兜转转,还是回了首都。
只不过,他不在。
她想,她应该庆幸。
庆幸自己人生里真的遇见过那么好的人,让她真正体会过被爱。
她不能恨他的离开。
她只想走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命运总喜欢和爱人开玩笑。
她没有勇气问出口的答案,没有勇气说出口的挽留,全都已经替她做出了答案。
余岁聿有自己更好的前程和人生,她不该怨。
陈其夏背着陈文离开那天,是一个炎热的下午。
她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两件换洗衣服,余岁聿折的纸星星,一个手机,和夏之晴拼拼凑凑的五千块,独自踏上北上求学之路。
陈文察觉到她的消失时,她已经落地首都,站在熟悉的车站,却笑不出来。
余岁聿给她的星星里,放着一张银行卡。
直到这一刻,陈其夏才明白,他口中的第一千零一个愿望,是什么。
第一千零一个愿望,是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有勇敢开始的资本和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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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改了很多 下章重逢线也会修改
不想那么虐
只想一方主动出击 然后两人恩恩爱爱
[咬手绢]
陈其夏的大学生活并不算完美。
恰逢疫情, 大学的大部分时光是她一个人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度过的。
一个人,在没有他的城市,度过了自己人生的暑假。
原定的毕业照被取消, 答辩结束后, 她很快就投入了实习当中。
寝室四个人除了她考编, 其余都选择了考研。
于是在疫情防控不那么严重的六月,她们一起吃了大学生活中最后一顿饭。
地点选在学校门口的一家铜锅涮肉。
四人一直想吃却没机会吃的这家。
“没想到第一次一起吃这家,居然是毕业。”周佳怡感慨道。
“对啊,谁能想到会有疫情。”
“没想到我们都工作了。”
趁着三人感慨, 陈其夏悄悄起身去买了单。
周佳怡见她回来,立即猜到她去干什么了,“你也太见外了吧。我们aa就好了,大家都刚实习, 手里能有什么钱?”
“算是我谢谢你们当初帮助我我。”
陈其夏当初为了保首都, 放弃了公费师范生, 进了师大的汉语言文学。
大学前两年她没日没夜的干,拼命让自己忙起来, 有了些存款。
寝室的人并不清楚她的家境, 从未听她提起过家。大家也默契的从来不提。只是需要a钱的时候, 总会想方设法让她少出一些。
大二那年, 陈其夏刚下课,碰到了在校门口蹲点的陈文。
她不清楚陈文找到她究竟费了多大的力气。只知道那天,陈文恨不得撕碎她,甚至带着行李,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她的宿舍。
那是她最狼狈的时刻。
兼职和人际关系全面停摆。她想尽各种办法想要陈文离开这里,均以失败告终。
室友看出了陈文的控制欲,想办法宽慰她, 和她一起想解决办法。
陈其夏想过租房,但除了余岁聿那张卡,她手里的钱不够押一付三。偏偏,那张卡不能动。
室友拼拼凑凑,拿出三千块,替她补齐了房租。
她在校外租好了房子,想等安顿好陈文就离开这里。
不等她提出来,陈文就主动离开了。走得很干脆,陈其夏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
只知道陈文离开的时候,还清了室友的五千块,还给她留了一万块钱。
就是这一万块和房子,在疫情的时候,又撑着陈其夏这么过了下去。
房东人很好。在她没有收入的那几个月,免了房租。
陈其夏想,命运真是神奇。
“夏夏,你去哪个学校?”周佳怡问。
“三小。”
“不错。起码之后不会再饿着自己。”周佳怡说着牵起她的手腕,“终于不用每天起早贪黑打零工赚钱了。”
“就是,多吃点。都瘦成啥了。”于清在一旁附和。
“好好好。”陈其夏笑着答应。
夏季的傍晚黏着化不开的热,天慢慢沉下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于清瞥了一眼窗外,起身道:“快走,感觉要下雨了。”
“走走走。”
“夏夏今晚住宿舍吗?”
“住,我要收拾东西。”
四人刚走出门,不等蝉鸣歇下,大风就卷着街旁的树叶刮过来,带着土气,吹得陈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