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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1 / 2)

无非是叹一声气,或离开去追求他的自由,或留下做他的新郎。

他们不该再有任何交集,梦里那一场荒唐,就该留在维港的海底深渊,不见天日。

“桑桑,明天元旦,你有什么安排?”

三禾随意问了一句。

“回家。”

话一出口,桑酒就知道自己又哭了,明明说好了昨晚是最后一次,可眼泪又忍不住从眼角滑落,关都关不住。

她不知道这种难过是因何而起,只知道现在好想回到妈妈怀里。

-

只是,所谓的故乡,也并非她的治愈之地。

一年未回,遂溪的变化,完全与她有得一比——坑坑洼洼了几十年的泥巴路,竟然铺了水泥,直通她大伯家的三层大别墅,在离她家还有百来米的距离,戛然而止。

桑酒从母亲口中得知,她那位刚大学毕业的堂姐桑可儿,交了一个有钱的男朋友,今年带回家过年,对方是港城人,做珠宝生意的,不但提前让人修好了村里的路,还给村里每家每户都送了一只玉镯当见面礼。

母亲自然没有要所谓的见面礼,桑酒倒是在村里兰芳婶子那儿看过,镯子成色很一般,顶多是a货。

村里人不懂什么是a货,只觉得好看,肯定值不少钱,又觉得她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故意这样说。

桑酒也不好多说什么。

桑家到她父亲这一辈,唯有两个兄弟,却从小就不合。

只因两家虽是兄弟,却同父不同母,桑酒的奶奶是爷爷后来续弦的,那个年代,哪怕是亲兄弟,私底下不是攀比暗暗较劲,就是无形的勾心斗角,更何况他们这种重组家庭,偏她爸桑志远又是个爱显摆没脑子的,在外面赚了点钱就花天酒地四处宣扬,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惹来大伯一家的眼红,他们怂恿桑志远一起去外地创业,后来桑志远不但赔了本还沾上了嗜赌和出轨的恶习,母亲被桑志远家暴的那些年,也少不了伯母陈凤霞在一旁煽风点火。

甚至当年桑志远要把她卖给隔壁五旬老汉,也是陈凤霞出的主意。

所以桑酒和她们一家,不说水火不容,最起码也是势不两立。

只是在外人眼里,她和桑可儿同是桑家的姑娘,所以从小两人就不可避免地被拿来比较,从身高到长相,从为人处世到学历,或许桑酒外表占了不少优势,但终究是吃了读书少的亏。

从前,陈凤霞就是一边唆使桑志远不给她三兄妹书读,一边砸钱给自己儿女读最好的私立学校,好像要彻底将她们踩入泥泞,好给她的儿女让道。

的确,到最后她的儿子和女儿也确实也给她长了不少脸。

一个985的在读研究生。

一个211的女大学生。

桑酒长大后才明白,一个人在村里的地位,取决于他的赚钱能力,无论这个能力是什么。

但她不比桑可儿,从前没有家人的托举,如今也没有高学历加持,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当初意气用事,受不了桑志远的胁迫,冲动之下休了学,连初三都没有上完就去打工,导致后来想要找份好工作都难,等桑志远去世后,想回来再学习,又要忙赚钱还债,导致如今还一事无成。

也难怪这两年,村里不少人都对陈凤霞一家改了观,过年期间,一听说桑可儿男友是做珠宝生意的大老板,打算今年扩展生意到大陆来,要集资好几个亿,便一个两个往那大别墅窜,誓要做第一批投资者。

“你兰芳婶子说,是可儿得了内部消息,回来跟她父母和哥哥说了,要把家里的存款都拿去投资,说是随时可取,年底按本金收取分红,你伯母也是把不住口的,又偷偷告诉了村里其他人,现在村里好些人投了钱进去。”

母亲说完这事后,桑酒就觉得不太对劲。

“妈,你们就没有人觉得奇怪吗?港城有钱人家做生意,会缺我们穷人家这仨瓜俩枣?”

怎么桑可儿口中的大老板,和她见过的不太一样呢?

母亲自是不懂:“你大伯母说,做投资就是这样,只要投钱,在家躺着也能挣钱,这每年光是分红,都有好几万呢,而且投资越多,分红越多,比出去打工强太多了,现在经济不景气,村里很多中年人都没了工作,有了这份收入,还能安心坐在家里打打牌,再说了,你伯母她们自己都投钱了,怕啥?”

桑酒始终觉得不靠谱,再三嘱咐母亲:“这件事,你可别参与。”

“好,都听泱泱的。”

母亲的话虽然让她放下心来,但经历过一次被骗钱后,桑酒变得尤其谨慎,她特地交代。

“尤其要告诉哥哥。”

-

大年初一,桑酒一家去探望外婆和舅妈。

自从舅舅走后,外婆和舅妈两人相依为命,守在那间旧房子里。

大半年未见,年轻时漂亮优雅的舅妈,眼尾不知何时也染上了风霜。

外婆说她一大早就在厨房里忙活,要给桑酒做最爱的糖醋排骨和酱牛肉,外婆又说,舅妈这一年身体不太好,总是浑身疼痛,头脑发昏,严重起来天旋地转倒地,还会呕吐,去医院又检查不出什么毛病。

后来过完年,桑酒硬拖着舅妈去了海城大医院做全身检查,折腾了大半个月确实找不出任何毛病,后来,一个年轻医生让她们去神经内科挂个号试试,最后确诊出来——焦虑症导致的躯体化反应。

桑酒才知道,舅舅去世这么多年,舅妈表面上宁静温和,看似已经走出痛苦,实则心里永远都在悲伤。

医生说,焦虑症这个病,除非自己想开,否则就只要药物抑制,可医生又说这个药依赖性太强,如果始终走不出来悲伤,会有其他副作用,对身体伤害更大。

桑酒抱着检查单在楼梯间崩溃大哭。

最后是舅妈寻过来安慰她,将她抱住,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自己没事。

桑酒想了很久。

自责自己没有照顾好舅妈。

她查了很多资料去了解这个病,总结出来治愈内心最好的方式,要么开启一段新的人生,要么出去旅游散心。

这么多年,舅妈未想过要改嫁,一直活在对舅舅的回忆中。

桑酒只能带她出去走走,一个月不够,就半年,半年不够,就一年,总有一天会好的。

反正如今她也不再急于开酒馆,手里二十万去掉母亲和舅妈各五万,再加上李佑泽欠她的十万,也还剩二十万,这对于彼时单身一人的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现如今,桑月读大学的学费基本能靠家教自理,哥哥的饭店生意也越来越好,她可以说是没有其他压力,正好趁旅行的时间,思考一下人生规划未来,去学习更多她感兴趣的东西。

在旅行的这一年里,她们走遍东西南北,在东北感受过真正的冰天雪地,住过江南的温柔水乡,也嗅过云南的花香,还在河西走廊的大戈壁滩上见过璀璨银河。

那是即便不用借助望远镜,肉眼也可以直接看到的银河。

可桑酒还是怀念那一年夜明星疏的冬季银河,满船清梦。

有时候,桑酒也会想,也许她也很需要这段旅行治愈自己吧。

那些藏在心底的悲伤和痛苦,在旅行的快乐中终将慢慢淡化,再回想起来,虽有遗憾不舍,却也看开了,不再强求。

就像这世间美景,再喜爱,旁人也是无法带走的。

拥有过,流连过,足矣。

当然,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也不只是遗憾不舍,桑酒对自己有了新的认知,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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