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地陪结束。
俞三禾和李佑泽一个电话喊她江湖救急三缺一,她便彻底放飞自我,直奔棋牌室搓麻将去了。
棋牌室是俞三禾开的,平常生意还算兴隆,但今天一位常客临产,麻将打到一半,就被老公匆匆忙忙送去医院生孩子,另一个人因为明天是工作日也早早回家睡觉,留下一人因为失恋,死活不肯走,要俞三禾给她凑齐桌脚,继续干到天亮。
俞三禾虽然摇来了李佑泽,自己又亲自上场,还是三缺一,突然想起桑月说她姐今天奇奇怪怪的,结束地陪的兼职后,在家里窝了一整天没出门,完全不似前几日光彩照人。
俞三禾猜测桑酒是无聊了,便毫不客气把人喊了过来。
不过众所周知,桑酒这人,打字牌那叫一个大杀四方,麻将手气却臭得很,像只菜鸡,所以估摸着她也就过来热闹热闹,打不了一宿就会走人。
然而这次,也不知道她抽什么风,一到麻将桌,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白天的优雅得体被甩在脑后,随手捡起一支中性笔挽起长发,眼皮懒懒地耷着,出牌又快又狠,手气却背得出奇,点炮、杠上开花全冲着她来,看得俞三禾心都在滴血,后悔叫这位姑奶奶来送钱。
那位失恋的小姑娘倒是赢得盆满钵满,眼里都是花花的票子,哪还有失恋的痛苦。
真正验证了那句话,情场失意,商场得意!
桑酒却浑不在意,筹码推出去,眼睛都不眨,仿佛输掉的不是钱,而是这几天积攒的所有无望的期待。
就这样一连几天打了几个通宵,桑酒不但钱包被榨干,精气也被彻底吸干吸废,终于在某个凌晨,被俞三禾打包送回了酒馆。
彼时,酒馆已经打烊了,其他人都下班了,只有桑月还在搭台子——明天周末,酒馆日常的舞会活动,需要用电脑做中控。
桑酒一脸疲态推开玻璃门,打算上前帮忙 。
桑月看她有气无力的样子,便说自己很快就可以弄好了,让她要么回家,要么去楼上休息。
桑酒确实很累,但是她没有心情睡觉,一眼看到舞台上竖起的麦,突然就来了想唱歌的劲。
反正也没有人听见是吧。
她跳上舞台,调整好麦,还很有兴致地搜出了伴奏播放,闭着眼,就激情吼了一嗓子。
开头的一句“oh oh oh”直接吓得桑月手抖了三抖。
这首歌,是她姐和俞三禾每次喝酒后去kv必点歌曲之一,她姐尚还会顾些形象,加上本身自带御姐音色,唱起来还真有几分萧亚轩的飒爽洒脱,但俞三禾那颠婆就完全是扯着喉咙纯喊,每次桑月跟她们去都是全程捂耳,一脸的生无可恋。
也不知道老姐今天又抽什么风,不但手舞足蹈像被俞三禾附体,还声情并茂沉浸上了。
桑月以为她喝醉酒了,但想想自家老姐的酒量,猛地摇了摇头,
不存在的事儿!
又重新钻回一旁的桌底,继续组装电脑,只是阻挡不了被她姐豪迈的声音逐渐洗脑,也跟着节拍晃起了下巴。
“昨晚睡得太少,黑眼圈遮不掉
没形象有点糟,无所谓不重要……”
桑月心中辣评:别说,这歌词还挺贴合老姐现在的形象的。
音乐依旧洒脱不羁,老姐的声音响彻天际。
“oh 我喜欢我喜欢你
oh 别压抑不是秘密
我相信爱情,潇洒小姐不爱不行!”
桑月摇头:好像走调了?
“欲擒故纵太老 不流行这一套
说爱我别低调不要像蚊子叫”
桑月:这是破音了?
还没等她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桑酒的歌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空荡寂静的大堂忽然响起两道掌声。
桑月钻出脑袋看去,当场吓得一声尖叫,手忙脚乱钻回了桌低。
比起她有路可退,喊完麦的桑酒才是绝望中的绝望。
谁能想象,她一睁开眼,便看到台下双双站着的两道身影的场景?
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三魂出窍,七窍生烟。
咕咚一声。
被拆下的话筒掉落地毯,滚了几滚。
嘴巴仿佛被502胶粘住张不开,只一双眼死死盯着大堂中央那两个大男人,像盯着两道鬼魂。
殊不知此刻的自己,头发凌乱,双目无神,面容憔悴站在白色聚光灯下,才像是真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穷鬼。
多希望是幻觉。
或者老天爷即刻下一道雷劈死自己也行。
有没有哪路神仙出来告诉她。
为什么孟苏白和宋祁,会大半夜出现在她这里?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有没有听到什么狼哭鬼嚎?
尴尬本无声。
但这一刻,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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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些人看似还在,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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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放飞自我唱的歌——萧亚轩《潇洒小姐》,写的时候听还挺有感觉的,沉浸在大小姐的世界,哈哈哈哈[加油][加油]
桑酒想过无数种可能和孟苏白重逢的场面。
在海城艺术馆的走廊, 在外滩的咖啡馆,在森罗酒店的大堂……
唯独没想到,会在深夜她的酒馆里, 在她熬了三个通宵搓麻将没有人样时, 在她最狼狈又最疯癫嚎叫毫无防备的这一刻。
不敢睁开眼, 希望一切都是幻觉。
希望时光能够倒流。
希望世界就此毁灭。
但除了闭上眼, 她好像改变不了任何事。
台下两道目光如炬看着她。
桑酒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 要是李佑泽他们,早笑得断气见阎王爷了。
“抱歉,没看到你们打烊了。”宋祁开口, 打破尴尬到脚趾扣地的气氛, 嘴角没有忍住抽了抽。
桑酒想说,既然没看到, 那你们可以继续假装没看到刚刚看到的一切, 出门右转,不送。
可这话她没胆子说,眼前这两个男人,任何一个她都不敢得罪, 都是她的贵人。
这就是为何她总说, 人情才是这世上最累的。
换旁人,她早就无视离开了。
冷静了六秒,桑酒睁开眼。
决定勇敢直面这土崩瓦解的花花世界。
先是干笑两声, 缓解自己的尴尬, 然后假装若无其事从台上走下来, 期间膝盖一不小心撞到实木桌角,尖锐的刺痛立刻从膝盖直窜脑门,痛得她天灵盖差点掀起,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丝毫影响她脸上的微笑。
“没关系,是我们今天提前一小时打烊了。”
“你们怎么来了?”
等那股钻心的痛意过去,她眼里的泪水也转了转,强行收了回去。
疼。
太疼了。
丢人。
太他妈丢人了。
桑酒是真的想爆哭。
“桑月?桑月?”
“这丫头,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余光左瞟右瞄,假装在找人,就是不敢直面他们二人,尤其是孟苏白略带复杂的目光,扫了一眼她的膝盖。
虽然从始至终,他都是沉默的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