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酒把墨镜往头上一推,半眯着眸,用50的视力一一扫过去,像在一堆马赛克里寻找小目标。
结果自然是毫无希望。
桑酒一直等到八点半,高峰期已过,只偶尔出来几人,依旧不见桑冀的身影。
但她知道他没走。
桑酒了解这位堂哥,也不信作为一个高知,他会跟他父母一样冷血无情,所以昨晚她就发信息说清楚了,也明确表示自己等不到人不会离开。
她就站在楼下最显眼的位置,隔着一簇绿化带和喷泉池,盯着公司大门,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辆黑色幻影缓缓经过,又突然倒退了回来。
黑色轿车停下的同时,车窗降下,孟苏白抬眸望去。
寰曜的楼是海城cbd的中心地标之一,拥有全海城最繁华的一线江景,即便是夜幕笼罩大地,门口也依旧灯火通明,让人分不清白昼。
他静静望着那道已经两日不见的身影,不由眸色半眯。
“还真是桑小姐。”齐云眯着眼瞧了半晌,说,“刚听秘书议论,说公司楼下来了个漂亮姑娘,从六点多等到现在,不知道是哪位同事这么有福气,我看着像桑小姐,没想到还真是。”
他笑了笑,回头看向后排座位:“难道是来找kgs你的?桑小姐改变主意了?”
孟苏白正低头看着手机。
两人对话框最后的聊天,还停留在两天前。
见他沉默,齐云不由寻了个理由:“也许……桑小姐的手机坏了?”
然而下一秒,站在喷泉池边的姑娘,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隐约听到一句抱怨的话——“这么狠心?”
而孟苏白手里的手机,依然静悄悄,像一块冰冷的砖头。
齐云又提议:“不如,给桑小姐打个电话?”
孟苏白却盯着那道身影没有说话,目光平静至极,像个阴暗的偷窥者。
大概是穿着高跟鞋站太久了,车外的姑娘弯腰揉了揉腿,来回踱步,却丝毫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仰头望着写字楼的落地窗一盏一盏熄灭。
就在齐云以为这样诡异的气氛要持续到整栋楼的人都走光时,那姑娘忽然像是寻到了目标,猛然直起身,狂奔过去,将一个打算绕道离开的男人拦住。
“站住!”
她显然是耗尽了力气和精力,张开双臂将人拦下后,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抬手扯住男人的公文包,一脸极不爽。
“当缩头乌龟有意思吗?”
被拦住的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低头看了她两眼,像是拿她没辙,没有再逃。
齐云看着这一幕,酝酿了许久,忍不住开口:“要不下去看看?”
孟苏白收回目光,声音压低传来:“云叔……”
“好的。”齐云在心里叹了口气,缓缓启动车子。
后视镜里的两道身影逐渐远去,却仍旧能感受到女人在质问什么,步步紧逼,甚至有几分不怒自威。
孟苏白轻哼一声,闭上眼。
她对男友包容,对宋祁狡黠,对此人真性情。
唯独对他,敬而远之。
-----------------------
作者有话说:敬而远之是因为太爱!
kgs放心,很快她就要利用你啦[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这么多年了, 你还是这样懦弱。”
面对这位比自己大五岁的堂哥,桑酒满眼失望。
儿时因着长辈们的恩怨,她并不喜欢他们家任何人——虚伪的大伯、尖酸的伯母、自命清高的堂姐, 还有他们家那条时常跑来她家偷吃的臭黄狗。
但桑冀好像是个特例。
桑酒八岁才回到家, 与这位堂哥不太熟悉, 更别说亲近, 但印象里, 他一直话不多,也从未参与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连母亲都说, 他是桑家最有出息的人。
他是遂溪第一个大学生、第一个研究生, 曾让大伯一家风光无限,陈凤霞时常拿这个事到处炫耀, 觉得自家高人一等, 不过后来桑冀考去北方大学后,便不再回家。
据哥哥桑华的意思,桑冀也是不认可父母的为人处世,但多次劝阻无果, 才与他们断绝关系, 背井离乡的。
对此,桑华还越发佩服这位大哥。
但桑酒却从不苟同。
年少不懂缘由,长大才逐渐明白, 他的选择, 不过是弱者的逃避。
但即便如此, 她也从未苛责过这位堂哥。
还记得当年,她小小年纪辍学打工,是桑冀通过哥哥给她传话, 劝她不要意气用事,告诉她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唯有考出去,离开原生家庭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但当时桑酒没有听他的。
如今想来,他那时也是肺腑之言,想尽力拯救一下少不更事的妹妹吧。
也是昨日,桑酒才知,当年哥哥开饭馆没有钱,是桑冀义无反顾借了十万,只是担心桑酒不愿,才没有说。
哥哥还告诉她,村里被骗的人,每个月都会收到几百块钱,也是桑冀转过去的。
桑酒不相信,他真的会不管不顾。
“桑冀,躲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桑酒说,“所有人都说你是无辜的,但我不觉得你无辜,作为家里的长子,你是有责任也有能力改变你的原生家庭,而不是逃离,任由他们错下去。是你没有及时阻止你父母贪得无厌,也是你没有教导桑可儿改变爱慕虚荣又愚蠢自大的性格,才酿成今天的大祸。”
桑冀低头,一言不发。
“你曾经跟我说,想要离开原生家庭,唯有走出去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但如果拼尽一切走出去,只是在这冰冷的写字楼里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追求的,我们要改变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破烂人生。”
桑冀不禁抬头看向她,显然很惊讶她还记得这些话。
“是啊,可见我当年的话也未必是对的,你如今就过得很好,”他的笑容很沧桑,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三十岁的精英,“泱泱,我很高兴,你凭自己,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因为你,阿华现在是个小老板,家庭美满,小月考上好大学有出息了,婶婶也过上了好日子,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一个人能支撑起家。”
“你也可以的,”桑酒说,“你读了那么多书,是遂溪最厉害的人,村里人之所以没有把这件事情闹大,也是因为信任你桑冀。”
然而这句话,猝不及防就让桑冀红了眼。
他蹲下身,捂着脸痛哭起来。
桑酒还是第一次见男人这样痛哭,也是无奈,口气软了下来。
“我今天来,也不是非得逼你帮桑可儿还钱,一千多万,我知道你做不到,我也没有任何立场指责你,只是……兰芳婶子她们母子,谁都等不起。”
她说完,打算离开。
摊上这样一家人,她这位堂哥确实也无辜。
“泱泱。”
桑冀却突然起身叫住她。
“我带你去见可儿。”
-
过了下班高峰期的地铁,依旧挤满了人。
桑酒穿着高跟鞋,有些站不稳,腿疼。
桑冀满脸歉意对她说:“还有八个站就到了。”
桑酒抬头看了眼17号线的终点站,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从仁浦区到青藤区,跨越了大半个海城,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