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加沉暗;关忻密匝匝的眼睫层层筛过光影,落入眼中,水波般粼粼变幻,掩盖源头的色彩。
许久,游云开躲避掉关忻的视线,扭回头坐正,紧拧着眉头,不再言语。
车子再度启程,空气凝滞成冰,关忻却松了口气,寒意虽然刺骨,但同样可以让人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他刚才很怕游云开一气之下弃车离去,在追与不追之间,尊严如绷紧的琴弦,心念微微一颤就会断裂。
幸好,游云开没走,“永远不会离开”这句承诺依然生效。
当晚两人背对着背,谁都没睡好,凌晨关忻迷迷糊糊寐过去,闹钟还没响,就冷不丁惊醒,下意识往身边看去——他扑腾一下坐起身,刚清醒的大脑一阵晕眩。
——游云开不在。
心慌意乱,像瞬间烧开了一锅水,烫得他光着脚慌忙拉开卧室门,客厅空无一人,清晨的光冷飕飕的,冻住时间和血液,关忻苍白着脸,腿上陷入沼泽般,每走一步陷得越深窒息越重,但他仍追日似的趟过客厅,来到书房、厨房,用眼睛穷索冥搜。
游云开不见了。
心如擂鼓,带动浑身剧烈颤抖,仿佛一场酝酿了整晚的地震,张皇失措却寸步难挪,沼泽淹没胸口,他艰难地呼吸着,大脑展成一篇白纸,上面印着浓血成墨的硕大黑字:他不会走的,他说过不会走的。
茫然僵立,好一会儿才想到找手机联系游云开;用尽气力堪堪转身,忽然响起钥匙插入门锁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