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游云开帮着医护人员把阿堇送进了救护车,然后来到他身前,嘴巴一张一合,急切地说着什么。他没有任何反应,不知道什么反应才是恰当的。游云开搞来了一件学校的羽绒校服,披在关忻身上,布满伤口的手伸向他血肉模糊的手时,关忻条件反射地缩开,他还记得避免血液接触。
游云开难过又无措,破烂的t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味地说着什么,好像在叫他的名字,呼出的白雾袅袅成纱,却重如山峦,隔断在他们中间,模糊了彼此面孔。
匆匆赶到的班主任和导员指挥全班同学回教室集合点名,游云开置若罔闻,班长奉命强行把他拖走,他挣扎着,像被捕的小兽,朝着关忻呼喊,扑挠。
关忻起身,整齐羽绒服,将屏息的孤凄和迷离网罗在心底,没有给游云开一个眼神,向校门离去。他好像上岸的人鱼,生命的水渍在流离失所,逶迤来时路。
——真是人鱼就好了,心安理得地潜伏水底,不必体验好不容易伸手扒到岸边,又被一个浪卷走的无力感。
回到车里,茫然地行驶着,在面临那座桥时,下意识地,他拐了弯。
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半年前,半年的美梦被剪掉,无缝衔接半年前,却居然是他潜意识的选择。无数悲伤细噬他的心胸,他紧绷着胸膛,僵硬得如一块盾牌,窃窃地抽动,一下又一下,一回又一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