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澹云深指尖突然顿住,连同着膝上的橘猫都缩了缩胖乎乎的身子。
澹云深没抬眼,声音和掌心的动作一样轻,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凉意:“这样的小事也值得上报?各地方官员是干什么吃的,户部是干什么吃的?难道还要让本王让陛下来教你们该怎么做?”
户部尚书汗如雨下,根本不敢抬眼去看摄政王的脸色,生怕下一刻情绪不定的摄政王就咔嚓了他的项上人头,连忙磕头示意,“臣立刻去办立刻去办!”
勤政殿内又陷入了寂静之中,此时澹玉明和澹云深对上了视线,立刻吓得跟只小鹌鹑一样,颤着声音,“皇叔,朕……朕都批阅好了,请你……请您过目。”
澹云深的手依旧摸着橘猫,手指一圈一圈地绕着它的尾巴,像是在把玩一件上好的玉石,可眼底却没半点温度,落在奏折上的目光,像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物事,给予一句不咸不淡地夸赞,“陛下做得不错。”
澹玉明这才松了一口气,“朕会继续努力的。”
澹云深不欲再待在勤政殿,回到了王府未晏的房间内,这里充满了未晏的气息,只有在这儿他才能觉得未晏还存在着。
“可有未晏的下落?”
影卫沉默了片刻,继而摇了摇头。
“继续找。”澹云深昂起头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手指紧紧攥着橘猫的尾巴,用力到指尖都微微泛白,橘猫吃痛反手就挠了澹云深一爪子。
澹云深看着一道鲜红的印记,凉凉一笑,神情晦暗不明。
现在连只畜生都要伤他了。
接下来的几日,路途都十分地安稳,未晏不敢再冒头,总是有意无意地提点着宋阿哥,借他的口指出不对劲的地方,避免了不少的麻烦。
宋阿哥越发地得意洋洋了,未晏都会吹捧一句“你真厉害啊宋阿哥”,把他哄得都要找不着北了。
但人在河边走总有湿了的时候,被盯上亦是早晚的事情,一伙盗匪出其不意,抄着明晃晃的大家伙就朝着他们袭来。
突如其来的抢夺打得多日来不曾有险情而放松警惕的队伍一个措手不及,为首的头镖被抓住了,盗匪的数量不少,钟玉琅一下子就分手乏术了,只死死地守在物资面前,不让任何人靠近。
未晏一开始藏着身手,只躲避不进攻,但盗匪太凶残了,下手又快又狠,已经见了血,根本不像是普通的盗匪,未晏就躲到了马车的后面,借此遮挡身形,扯了一把树叶,数片齐发生生地割断了他们的手筋,树叶沾血直直地插在了树干上。
宋阿哥刚出刀就震慑到了盗匪,顿时沾沾自喜了起来,一瞬间大伙儿就反败为胜。
未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和和钟玉琅对上了视线,他往身后缩了缩手指,轻轻地搓着指尖,装作憨厚老实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澹云深:老婆不在的 ,想他
晚上,未晏被叫去了钟玉琅的帐中,一进去就嗅到了空气的熏香气味,还有桌子上放了一枚沾了血的树叶,尽管在被发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心狂跳了一下。
“坐下喝杯茶吧。”钟玉琅扬了扬头。
未晏乖乖地坐下,一副老实头的模样,并没有碰那杯茶,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被发现了就尽快脱身好了,不过是一个送镖的队伍,未晏对他们的招式已经摸的一清二楚,想要逃走不算什么难事,只是到时候还要再重新找一份工作。
钟玉琅也不跟未晏来虚的,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的身手不错啊,像是系统的练过,从前是官府的人?”
未晏依旧面不改色,老实巴交道:“镖头说笑了,我就是从小村里走出来的普通人,就是学了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在江湖讨口饭吃不至于被欺负了而已。”
“三脚猫?”钟玉琅轻声一笑,“能用树叶杀人于无形之中的可见其内力深厚,这可不是三两下就能学会的功夫。”
在此之前钟玉琅已经把未晏的身世调查得清清楚楚了,正如他说的那样,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可一个小小的农村小伙,是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的。
忽然,钟玉琅眸色一敛,寒光乍起的瞬间,一把匕首抵在了未晏的脖子上,“你到底是谁?混在队伍里有什么目的?”
匕首紧紧地贴着未晏的脖颈,冰凉的触感也仅仅只是让他抬了一下眼眸,淡淡道:“你既然知道我的身手就该知道你这样是杀不了我的,从进门开始你屋子里的熏香,桌面上的茶水都是为我准备的吧,我只是想找一份安稳的工作挣点小钱,过过安稳的日子,这一路走来碰到了不少的盗匪,你们也折损了人手,你们走镖我也可以帮忙,咱们的利益关系并不冲突。”一双晶亮凌厉的眸子在平平无奇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
见他如此坦荡的承认,钟玉琅也不再为难他,收起了匕首,淡然一笑,“我们龙虎镖局本就接纳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你要是一开始就承认了,反而会有另一番建树,只做个小小的车夫实在是屈才了。”
未晏知道钟玉琅没有完全对他放心,毕竟这次运送赈灾物资是极为重要的事情,小坨镇的百姓们还等着这批货物救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他何尝不知做个小车夫没有任何前途可言,但刚逃离王府没多久,不能太过拔尖冒头,引起旁人的注意。
“小的没什么野心,就想走遍五湖四海,挣点小钱吃吃喝喝就应该很满足了。”未晏打着哈哈敷衍过去,“这次小坨镇水患之事是人尽皆知的,附近县城多多少少都会运送物资过来,很容易就引起盗匪的眼热,而送往小坨镇必定要经过黑风寨的地界,我已经勘探过了地形,若要避开黑风寨只能选山路,但山路崎岖并不好行走,所有没有第二条路可选,我们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钟玉琅点了点,“我会让手下的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每日都轮流放哨。”
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还是碰上了黑风寨的人,不愧是前朝大将军一手创立的寨子一个个身手了得,在他们身上看见了训练有序的士兵才有的身手和身体素质,镖行的人能力不及,被打得措手不及,仅凭钟玉琅和二把手两个人根本保护不了物资,未晏参与了战斗,三人合力也只是勉强能够打得过,最终货物被抢。
又开始下雨了,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都到了看不清前路的地步,更是阻碍了脚步。
孙柳拍案而起,满脸愤慨,“妈的,这些盗匪实在是太猖狂了!”
相比起孙柳钟玉琅的反应就平静很多了,“我们先不要告诉任何人,想办法把货物抢回来。”
孙柳又坐了回去,愤愤不平道:“那是自然了,要是被云安县的人知道了我们就拿不到尾款了,黑风寨的人真的是太可恶了,连赈灾物资都敢抢。”
未晏心里也有点着急,毕竟百姓之事高于天,多耽误一天小坨镇的百姓就多受一天的煎熬,抢夺回物资是刻不容缓的一件事。
于是未晏自告奋勇道:“我去探探他们的虚实,将货物藏在哪里。”
钟玉琅拦了一下,“我去吧,外面的雨太大了,你对这一带的地形不熟,会有危险的。”
孙柳也是这么想的,同时他对未晏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没那么多的信任。
一直等到了深夜钟玉琅才行动,等到了第二天早上钟玉琅才拖着伤回来。
手臂上的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鲜血混着雨水慢慢地从衣服上渗透出来,看得孙柳越发的气愤,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黑风寨那群人给杀了,被未晏死死地拦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