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隔着茶几递过去。
陈焕顿了一秒,伸手接了。
“谢谢。”
两个人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吃面包。
陈焕身上那件白t恤宽宽大大的,领口洗得有点松,看起来是专门当睡衣的旧衣服。裤子也是宽松的短裤,刚过膝盖。他坐在三人位沙发靠扶手的一端,和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耳边传来揉皱塑料包装的声音。季温时转头惊讶地发现,自己才吃了半个,陈焕已经吃完了,把包装纸捏成团扔进茶几边的垃圾桶。
也是,学习到深夜,她都经常会饿,何况陈焕这么大的体格。
她把零食筐整个推过去:“你自己挑吧,那个长条的牛肉干挺好吃,就是有点硬。蟹黄蚕豆也不错,还有盐焗鹌鹑蛋……”
他默不作声地接过去,没翻找,又拿了个小面包,拆开,两口吃完。
大概是真饿了。
“高二就每天这么晚睡?”他突然开口。
季温时诚实地点头:“差不多。周末会更晚一点。”
“你成绩很好。”平淡的陈述语气,听不出是在夸还是别的什么意思。她想了想,谨慎地回答:“还好啦,我妈比较喜欢夸张,可能跟陈叔说的……”
“我在光荣榜上看到的。”他说,“你们上学期的期末考试。”
不说还好,这下季温时顿时尴尬得坐不住。
江城一中素来不遗余力地推行“榜样教育”,每次大考都把年级前三公示在宣传栏里,还附上照片。问题是那照片直接从学籍档案里冲印的,季温时那张还是初中的时候拍的,拍照前好死不死刚剪了个失败的发型,刘海厚得像锅盖,短发刚过耳垂,傻得要命,她从来不敢正眼看。
人还没熟起来,黑历史先被看光了。
“那个……”她紧张地转移话题,“你高考想考哪儿?”
“轮不到我想,能去哪儿就去哪儿。”陈焕语气淡淡的,“你呢?京大和华大应该没问题吧。”
季温时抿抿唇:“京大和海大文科好一点。”又迅速找补,“不过我不一定考得上,到时候看能去哪儿吧。”
陈焕点点头:“那还是海大好点,毕竟在南方。京市挺干的,你可能不习惯。”
他似乎没有再多聊的意思,站起身,端着杯子往客房走了两步,又转身落下一句。
“走了。你早点睡。”
睡前,季温时躺在床上,想着陈焕那句话。
“你早点睡”,听起来有那么点哥哥的腔调了。
从小到大只有母亲对她说过这句话,别人既不可能进到这个家里来,也没有这样的身份和立场。
初春的夜晚还是有点凉,她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掖到下巴底下。
其实小时候,她是幻想过有个哥哥的。
比父亲的角色轻盈,又和母亲不一样。是介于玩伴和长辈之间,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模糊地带。
但真套到陈焕身上,总让她有种奇异的羞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