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黑白屏风。
视线穿过宽敞而冷硬的极简主义客厅。
叶南星正坐在沙发上。
她今天没有穿那些代表权力的职业装,而是换上了一件霜灰色的真丝旗袍。柔软的丝绸顺着她姣好的曲线垂落,没有一丝褶皱。长发随意地用一根陈旧的木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她修长白皙的颈侧。
她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纯银勺子。
在她的脚边,铺着一层厚厚的羊毛地毯。那个三岁的小粉团子正乖乖地坐在地毯上。
叶南星耐心地用银勺将碗里切得极碎的红心火龙果舀起,轻轻送到孩子的嘴边。
叶汀生得白净柔软,穿着一件纯棉的连体居家服。他不哭也不闹,张开小嘴咽下一口果肉,红色的汁液染在嘴角,便仰起头,弯起那双清澈见底的桃花眼,朝着母亲咯咯地笑两声。
夕阳的余晖透过整面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给这对坐在黑色沙发上的母子,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温暖的金边。
这副画面美好得近乎残忍。
就像是一记千斤重的铁锤,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顾云亭那颗千疮百孔、腐烂不堪的心脏上。
他站在玄关的阴影里。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和手腕上那块几千万的骷髅头腕表,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滑稽可笑。他像是一个浑身沾满下水道污泥的恶鬼,突然撞见了一场不属于他的天官赐福。
顾云亭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几下,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腥甜。他死死地咬着牙,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嫉妒到发狂的猩红。
“汀儿,看谁回来了。”
叶南星听到了玄关处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倾身,抽出茶几上的纯棉柔巾,用微凉的指腹轻轻擦去儿子嘴角的火龙果汁液。
顾云亭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脆弱挤压出去。
他重新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长腿一迈,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哟,小家伙吃得挺香啊。”
他走到沙发前,带着一阵冷风,直接蹲在了叶汀的面前。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抱。他的双手昨晚刚在“极乐”的酒池肉林里摸爬滚打过,指腹上还有常年夹烟留下的薄茧。他似乎是怕自己这双手,刮伤了眼前这块干干净净的软团子。
然而,坐在地毯上的小粉团子却一点也不认生。
叶汀眨巴着那双和顾家人标配一般的桃花眼,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他突然伸出两只胖乎乎的、还带着奶香的小手,一把死死地攥住了顾云亭的右手食指。
孩子的掌心温热、柔软,像是一团没有骨头的云。
顾云亭的身体,在被那双小手攥住的瞬间,猛地一僵,犹如遭到电击。
他虎口处那道因为替她挡刀而留下的狰狞疤痕,此刻正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孩子纯洁无瑕的视线里。
他没有抽回手。任由那两只小手攥着自己粗糙的食指。他微微低下头,嘴角用力扯出一个看似轻松、实则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但他的目光,却越过了孩子的头顶,如同一头饥饿的狼,直勾勾地钉在叶南星那张温婉的侧脸上。
“汀儿这么喜欢舅舅啊。”
顾云亭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含在嘴里的碎玻璃,在舌尖和砂纸上缓缓磨过,带着淋漓的鲜血。
“要不,你跟舅舅姓吧。”
这句看似随意的、大逆不道的玩笑话里,藏着他这半生最痛的执念和渴望。
坐在沙发上的叶南星,闻言,喂水果的动作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
她自然地放下手里的银勺,发出极轻的一声“叮”。随后,她拿起旁边的抗菌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本就一尘不染的双手。
擦完手,她转身起身,霜灰色的真丝旗袍随着她的动作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线。她开始将茶几上几大袋从高级有机超市买来的东西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摆放在一旁的大理石吧台上。
“我让阿姨先回去了。冰箱的冷冻层里给你塞满了一些半成品,我还买了一些新鲜的食材。”叶南星的语调平缓、温和,吴侬软语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她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刚才那句极具冒犯和越界的试探。
“你胃不好,不要总是靠吃药顶着。阿姨每天会过来帮你做饭。少在外面喝一些酒,也少抽一些烟。”
她背对着他,将一盒包装精美的日本白草莓放进冷藏区。
随后,她直起身子,缓缓转过头。
那双永远氤氲着江南水汽的眼眸,终于越过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安静地看向蹲在地上的顾云亭。
“对了。”
叶南星的目光扫过他敞开的西装领口,在看到他锁骨上方那一块极其隐秘、尚未完全褪去的暗红色吻痕时,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语气稍微低沉了半分。
“前几天出席一个商会晚宴,孙家那个刚回国的小姑娘,满脸是泪地跑来找我。”
她整理着旗袍的下摆,重新坐回沙发上。双膝并拢,姿态优雅到了极点。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长姐对不成器弟弟的无奈与居高临下的包容。
“她说你骗了她的感情,始乱终弃,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了。云亭,你年纪也不小了,少在外面惹这些风流债。”她微微一顿,“少让姐姐操心吧。”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气流声,以及叶汀手里抓着一个毛绒玩具发出的一声“吧唧”。
顾云亭维持着蹲姿,死死地盯着叶南星那张挑不出任何破绽的脸。
她在用最软的刀子,捅他最深的伤口。她用一声轻描淡写的“姐姐”,用那些他在外面逢场作戏的“风流债”,精准无比地将他钉死在那个肮脏的、永远无法靠近她的泥沼里。
顾云亭缓缓站起身。
在起身的同时,他没有松开叶汀的手,反而用左手一把抄过孩子的腋下,毫不费力地将地上的小粉团子单臂抱进了怀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叶南星,看着他的神明。
“你会难过吗?”
顾云亭突然开口。
声音低沉得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挤压出来的,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嘶哑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叶南星抬起头看他。
面对这头濒临失控、眼眶已经开始泛红的疯犬,她的眼底依旧没有丝毫波澜。她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温婉至极、却又残忍至极的笑意。
“弟弟长大了,留不住了呀。”她轻叹了一声,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我也没办法。”
这句带着几分宠溺和叹息的话,如同在堆满炸药的密闭空间里,扔下了一根燃烧的火柴。
顾云亭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猛地弯下腰。
抱着孩子的左臂稳如泰山,纹丝不动。但他的右手,却以一种近乎暴戾的、撕裂空气的速度探出,死死扣住了叶南星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手腕。
“啪!”
一声沉闷的脆响。
那是叶南星腕上那只冰冷的满绿翡翠镯子,被巨大的冲力带起,重重地磕在顾云亭凸起的腕骨上发出的声音。骨骼的钝痛瞬间传来,但他却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拉扯的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
叶南星的身体被迫前倾,从沙发背上离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不足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