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带血的碎肉。他的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死死地咬着后槽牙,下颌的线条绷得犹如一张即将断裂的弓。
叶南星看着他。
目光安静地扫过他被冻得发紫的嘴唇,和肩膀上还在滴着冰水的粗呢大衣。
她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云亭。”
她的声音里没有委屈,没有控诉。只有一种看透了命运底牌后的、认命般的从容与包容。
“顾家需要这笔钱。航运是父亲的心病,他因为这件事操心太多,身体一直不好。他要是倒了,顾家这艘船就沉了……而大哥二哥是撑不住这个家的。”
她伸出那只微凉的手,似乎想去拂去他肩头的雪水,却在半空中堪堪停住。
“而你还在念书……我能怎么办呢?”
我能怎么办呢。
这轻飘飘的六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生锈的钝刀插进了顾云亭的肉里,然后缓慢地、残忍地搅动着。
他在伦敦的日日夜夜,拼了命地念书,拼了命地去学习那些晦涩难懂的资本运作、股权架构。他像一块海绵一样吸收着一切能让他变强的知识。
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羽翼丰满,把她从这座吃人的宅院里接出去。
可是现在。
她却用最温柔的语气告诉他。她要把自己,连同她这具干干净净的身子,卖给一个快要入土的、恶心透顶的老头子。
仅仅是为了换取他,能够继续在这座腐朽的宅院里,安稳读书的资格。
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毁天灭地的无力感和暴怒,彻底摧毁了十九岁少年的理智。
“所以你就去卖?!”
顾云亭发出一声如同负伤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一挥手,带着一阵暴戾的掌风,将书桌上的那份文件,连同旁边一个名贵的青花瓷笔筒,狠狠地扫落在地。
“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瓷器在地砖上碎裂成无数尖锐的残渣。白纸黑字的文件散落得满地都是。
“你当自己是什么?顾家的救世主吗?!还是觉得那个老东西能给你想要的名分?!一个亿?叶南星,你可真值钱啊你!”
顾云亭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狼,双眼赤红。他口不择言地,用最恶毒、最尖锐的词汇,去刺穿她那层完美的伪装。
“你以为你签了字,他们就会感激你吗?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用来换钱的物件!你平时不是挺清高的吗?怎么现在这么自甘下贱,连自己的死活都不顾了!”
他骂她轻贱。骂她不爱惜自己。
他用最难听的字眼,疯狂地掩饰着内心那排山倒海般的恐惧。
他太害怕了。
他害怕失去这间屋子里的白玉兰香,害怕失去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在雷雨夜给他留一盏灯的女人。他的愤怒,不过是一个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的废物,在无能狂怒。
叶南星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没有躲避飞溅的碎瓷片,也没有因为他的谩骂而流下哪怕一滴眼泪。
那张冷瓷般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愠怒都没有。她只是用那种悲悯而安静的目光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她面前彻底崩溃的少年。仿佛在看一个因为弄丢了最心爱的玩具,而撒泼打滚的孩童。
等顾云亭的咆哮声在冰冷的房间里渐渐平息。只剩下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粗重的喘息时。
叶南星微微垂下眼睫。视线落在那一地狼藉上。
“你说得对。”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本来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顾家养了我这么多年。这副皮囊,也就是我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物件了。”
说完这句话。
她没有再看顾云亭一眼。她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碎瓷片,转过身,准备朝着内室拔步床的方向走去。
“你站住!”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
顾云亭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伴随着她那个决绝的背影,彻底崩断。
他猛地跨过那一地狼藉,伸出那只被冻得冰冷僵硬、骨节泛白的右手。一把,死死地攥住了叶南星的手腕。
力道之大,仿佛要捏碎她纤细的骨骼。
而那宽大袖子无意中被撩开,一抹翠绿映入眼帘——她戴着他送的镯子!
叶南星被迫停下脚步,转过半个身子。微微蹙眉。
还没等她开口。
顾云亭突然用力一拽。
叶南星单薄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她惊呼一声,重重地撞进了他那个带着外面冰雪寒气、带着粗糙呢子面料的坚实怀抱里。
下一秒。
顾云亭高大的身躯如同泰山压顶般压迫下来。
他没有给她任何躲避的机会。左手一把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狠狠地按向自己。
他低下头,狠狠地、毫无保留地吻住了她那两片微凉的唇瓣。
这不是一个带着爱意的吻。
这是一场充满掠夺、绝望与恨意的撕咬。
顾云亭的动作粗暴到了极点。他的嘴唇狠狠地碾压着她的柔软,牙齿毫无章法地磕碰在她的唇瓣上。
一丝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瞬间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他在惩罚她。也在惩罚自己这个无能的废物。
他压抑了许久的、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只能依靠她的裙摆来发泄的邪恶欲念;那些在异国他乡无数次幻想过的疯狂画面。在这一刻,如同冲破地壳的岩浆,带着毁灭一切的温度喷薄而出。
他想要把她撕碎。想要把她生吞活剥。
想要把她变成一堆骨血,永远地融进自己的身体里。这样,那个该死的老头子,就再也无法碰她一根头发。
他以为她会挣扎。
以为她会像平时教训他那样,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以为她会用最厌恶的眼神看着他这个大逆不道、如同禽兽般的弟弟。
可是。
在这场近乎施虐般的亲吻中。
叶南星没有躲。也没有伸手推开他。
她被迫仰着头,承受着他的暴戾。
在感受到他因为极度绝望而浑身剧烈颤抖的瞬间,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随后,她缓缓抬起那双没有被钳制的双手。
微凉的、带着一丝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的指腹。轻轻地,贴上了顾云亭冰冷、僵硬、挂着泪痕的面颊。
顾云亭的动作猛地一僵。
狂暴的撕咬在这一瞬间按下了暂停键。他睁开双眼,看向叶南星。
那双眼里,带着一丝让人头皮发麻的包容与纵容。她微微喘息着。白皙的唇瓣上,还沾着他刚才咬出的鲜血,靡艳得惊心动魄。
在顾云亭错愕到近乎停滞的目光中,叶南星的双手,缓缓从他的脸颊滑落。她纤细苍白的手指,停在了自己的领口处。
那件长裙的领口,是用细密的丝线盘成的传统云纹盘扣,繁复而端庄。
房间里死寂无声,只有窗外狂风撕扯着枯树枝的呼啸声。
叶南星没有说话。
她甚至没有移开视线,手指微微用力。
“嗒。”
第一颗盘扣,被解开。
冰冷的空气瞬间侵入她白皙修长的颈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