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的脸一点儿也不白净了,沾上了不知道谁的血,还有硝烟和尘灰。一群人聚在战壕后头, 残破的建筑里;有老百姓自发赶来,给爱国军民送饭,几个人就着热汤热饭吃了一口,数着、比较着自己杀了几个小鬼子。
济兰咬着半个馒头狼吞虎咽——二十年前,他绝不会想到,奔四了的他自己,并不是在一个窗明几净的豪宅里享受生活,而是在这个子弹擦肩而过的战场上拼命。想到这里,他有点儿想笑。但是还没等他真的笑出来,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用自己的袖子去擦他的脸蛋。
褚莲攥着袖子上干净的一角,仔仔细细地为他擦着脸。他嚼着嘴里的半块馒头,乖乖地仰起脸来,任由那粗糙的袖子用力擦过他的脸,露出他本来的肤色来。大伙儿都吃着饭,偶尔看见他们两个,就心照不宣地对他们微笑一下。
擦完了,褚莲也坐了回去,靠着墙,勉强在衣服上蹭蹭手心,就开始吃馒头稀粥。这回却是济兰盯着他瞧了。褚莲不发一言,脑子里似乎还转着刚刚的部署,他却不一样。
他说:“万山雪,你是不是欠我点儿什么?”
褚莲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名字原是在叫他。他转过头来,看见济兰笑吟吟地望着他。一时间,他也笑了。
“我欠你什么啊,翻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