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依感激地看了直人一眼,刚要点头有些犹豫,脸色难看。
直人看出她的为难,轻声说:“我会和直哉说的,你出任务很辛苦吧,多留些时间在校舍休息,你妈妈我会帮你照顾的。”
真依终于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直人哥。”
她转身走下禅院家门口的石阶,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直人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直人朝她挥了挥手,脸上还挂着浅淡的笑。
真依也笑了笑,然后脚步轻快地离开。
直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脸上那点刻意挤出来的柔和瞬间垮掉,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抬手揉了揉一直僵着的后颈,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应付完直毘人,再来应付真依,让他感觉像是连续打了两场硬仗,骨头缝里都透着累。
他独自沿着长廊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沉。
周围偶尔有下人经过,恭敬地避让到一边,低眉顺眼地喊他“直人大人”。
他仍然不做回应,视线落在脚下光洁的木地板上,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真依那句话——
「真希她说她要当上禅院家的家主。」
直人面色阴郁。
直毘人说得没错。
两兄弟已经默认家主之位会是直哉的。
直人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下,他并没有完全搬进直哉的院子,虽然这个房间小又偏僻,但至少清净。
他推开门进去,里面昏暗狭小,没什么物件,在靠左的角落里供奉着母亲的牌位。
直人换了身衣服,净了手,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他看着母亲的名字在烟雾后模糊不清,心里异常平静。
他不像母亲希冀的那样,把希望寄托在神明和丈夫的良心上。
他只有直哉,这个暴躁、愚蠢,却又和他流着同样血液的兄弟,在这样的家里,他只有依附着直哉才能活着。
但他仍然双手合十,乖顺地作揖,母亲,看在我日复一日如此供奉着您的份上,请保佑直哉能顺遂地登上家主之位吧。
放下手,直人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一个活着的时候尚且没有话语权的女人,死去了又能为她的儿子做些什么呢?
隔壁房间传来声音,紧接着,连通两个房间的隔断门被拉开,惠子走了进来。
近二十年的光阴并没有对这个女人留情,惠子盘好的发髻上已经有了深深浅浅的银发,连带着眼尾和嘴角也有了皱纹。
惠子并未对此表现出丝毫的愤懑,她顺从地接受时间带给她的一切,就像几十年来接受禅院给她带来的折磨那样。
惠子手上端着饭菜,她将餐盘放在案桌上,为直人布筷。
直人没动。他盯着香炉里升起的细烟,忽然开口:“真希说她想当家主。”
惠子摆放筷子的手顿了顿,没接话。
“她凭什么?”直人转过身,声音很轻,却带着刺,“一个连咒力都没有的废物。”
惠子沉默地盛好饭,推到直人面前。
“直哉大人知道了吗?”她终于问。
“暂时还不知道。”直人扯了扯嘴角,“知道了会发疯的。”
直哉最恨别人觊觎他的东西。
他在矮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却又放下。
“我会帮直哉坐上那个位置。”直人说,“不惜一切代价。”
惠子仍不说话。
直人倾身,高挑的半身轻而易举地越过案桌,他仰起脸去看惠子,声音轻轻的,乖巧地询问:“我做得好吗?”
“如您教导的那样,我虔诚地将直哉当成我的主人侍奉,就像您侍奉我的母亲。”
惠子终于看向他,眼神平静:“您做得很好。”
直人嗤了一声,起身离桌。
“您今天不应该激怒他。”
惠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每天都生气,不差这一件事。”
“您需要他的庇护。”惠子提醒他。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坐上家主之位的兄弟。”直人纠正,“如果他连这点小事都承受不住,那我们还不如早点找棵结实的树吊死。”
他说得粗俗,惠子却像是没听见。
“那您大可选择其他人。”
“谁?”直人侧过脸,讥讽道:“甚一、直贺、兰太,还是真希?”
惠子垂下眼:“这是大人您需要考量的事。”
直人不再有和她交谈下去的欲望,准备离开的时候惠子的声音又响起了。
她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做出谦卑的姿态:“直人大人,请您不要把直哉大人当做兄弟看待。他是君,您是臣,你们本就是不一样的。”
……
直人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君臣。
饶是母亲在世的时候,即使直哉已经被父亲接走,母亲仍对直人说:
「你们是兄弟,是我的孩子,你们是一样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当她这样对直人说的时候,惠子就安静地跪在一边。
或许是出于怨恨,或许是出于报复。
在母亲去世,直人被迫搬离母亲的院子,和惠子生活后。
惠子牵着直人的手来到直哉面前。
「跪下吧,直人,直哉大人以后就是你的主人了。」
作者有话说:
诶——
在直人心里,直哉永远排第一
然后就是这篇文,是为了女票男人开的
因此成人向
男主不会只有一段感情,也不会为最终cp守洁
详情请仔细阅读文案
第8章 【四】
禅院直人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过了午后,院子里的阳光正烈。
他觉得今天格外漫长,折腾了那么多事,居然才这个点。
直人没再停顿,往训练场去。
今天京都府立体育馆有大型赛事,因为前不久那里诞生过一个特级咒胎,虽然已经被当场祓除,但政府不放心,还是通过咒术高层联系御三家,要求御三家各出几个人去配合警方做现场的治安维护。
即使收了钱,但直毘人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让人带几个躯俱留的过去意思一下。
这种杂事一向是直人负责。
训练场空地上,稀稀拉拉站了五六个年轻人,都应要求穿的常服。
站在最前面的是兰太,他是隶属于炳的,虽然术式不错,但因为年纪太小,炳的前辈都不愿带他出门,所以他抓紧机会缠上了直人。
“直人哥,人已经到齐了。”兰太见他来,兴奋地汇报,辫子在脑后扫来扫去。
直人嗯了一声,目光从几个队员脸上扫过。他们大多低着头,或看着别处,没人愿意同他对视。
“走吧。”他没多话,转身就在前头带路。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禅院家曲折的回廊,走向大门。
午后的日头毒得很,明晃晃地照在头顶,晒得人皮肤发烫。
直人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小心翼翼的,带着点探究。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没有咒力的废物,不过是仗着和直哉大人一模一样的脸,才能在这里对他们发号施令。
他懒得理会。
一路上只有兰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