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糖,我是从我的老师那里拿来的,”降谷零指了指桌上的糖果,认真地说。
“既然那个假扮高桥达也的人也有这种糖果,或许我可以帮你们问问老师,他有没有什么线索。”
“zero……”诸伏景光回过神来,听到降谷零的话想阻止,却已经晚了。
降谷零回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是了,他没有和zero说信的内容,zero又和哥哥认识的时间最长,自然非常信任哥哥,不会把这件事的半点联想到哥哥身上。
而且,直接去问哥哥,发现两者之间并没有联系,不是更高效、更好吗?
诸伏景光抿了抿嘴,说服了自己。
“那务必拜托了。”萩原研二眉眼放松下来,露出更真挚的笑容。
四人交换了联系方式,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这种糖果,能不能分我们几颗?”
在门口分别前,松田阵平冷不丁地开口,语气不算客气,莫名地随意。
降谷零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两颗,一人一颗分了。
“谢了。”松田阵平终于不再臭着脸,露出一个难得松快的笑容,招手告别两人。
萩原研二走在他身边,心情复杂地注视着手上的糖果。
“舍不得吃?那我手上这颗给你。”松田阵平看到他的动作,半开玩笑地开口。
“不用了。”
萩原研二一下被逗笑了,“多亏了上川警官,叔叔刚刚解除嫌疑回来,今天晚上,去外面吃顿饭轻松一下吧?”
“就我和他两个人有什么好吃的。”
松田阵平把糖果放进口袋,“……你要来一起吃吗?”
“好啊。”萩原研二听着自家幼驯染别扭的邀请,笑着回应。
……
“你好,这里是黑泽家。”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被接通,对面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握着电话听筒的诸伏景光微微松口气,“……是我。”
“景光?”诸伏高明语气染上一丝惊讶,“怎么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是有急事要和我说吗?”
由于原本就有借住的家庭,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约好只在假期和周末才去黑泽阵家里住宿。
一般而言,那间公寓里常住的只有诸伏高明和黑泽阵两人。黑泽阵又因为工作原因出差,一年里有半年都不在家。
大多时候,都是冷冷清清的。
“哥哥在家吗?”诸伏景光试探地问。
“阵吗,”诸伏高明站在没开灯的阴影处,分神看着锅里煮的饭菜,应付着当今晚的晚饭,“他今天早上就出差去了,去北海道,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
“哦……”
“景光,是发生什么了吗。”诸伏高明声音放轻了些,察觉到了自家弟弟情绪不好,耐心地问道。
“没事……”掩饰的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知出于什么想法,诸伏景光并不想让兄长知道这件事。
“是刚刚开学,不太适应吗?”诸伏高明把火关了,端着菜,走到餐桌前坐下。
“不是啦……”诸伏景光顿了顿。“哥觉得,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人早就习惯哥哥指向的称呼是谁。
月色高悬,从落地窗外温柔地倾斜而下,洒在书架的一排排书脊上。
原本这里大多是黑泽阵随手购置的推理小说,自他考入东都大学法学部后,渐渐被各类法律典籍占据了一角。其间又夹杂着降谷零闲暇时翻看的运动漫画,景光陆陆续续添置的乐谱,层层叠叠,交错相依。
沙发边随意地摆放着没抽完的烟盒,诸伏高明正在写的课程作业,降谷零上次遗落在这的外套,以及景光那把倚在角落的贝斯。
物品纷杂,场景凌乱,诸伏高明静静望着,眉眼间却缓缓漾开一片温和。
“怎么忽然问这个?”
景光的性格比常人要内敛敏感很多,再加上青春期的特殊时期,或许是最近碰到了什么事,惹得思绪浮动起来。
“……就是有点好奇哥是怎么想的。”诸伏景光含糊着,表情懊恼地靠在电话座机旁,不肯说出原因。
“‘以诚感人者,人亦诚而应’1,”诸伏高明没有正面回答,“人和人的相处重在平时,景光。”
“哥……”诸伏景光略显无力,“能说些通俗易懂的话吗。”
弟弟的抱怨让诸伏高明笑了一声。
“……我觉得,阵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个形容太模糊了吧……”诸伏景光揉揉耳朵,刚刚听到的话让他感到一阵酥麻。
“这就是我和他平时相处感受到的所有。”
诸伏高明低声说着,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桌面上专门放置杯子的区域,并排有着五个凹槽。如今严丝合缝地安放着四个杯子,有着不同的颜色,分别刻上四个不同的名字。
明美的杯子被她带去了美国,因此只有四个。
“可是,万一呢,哥哥有我们都不知道的,藏起来的一面呢?”诸伏景光踌躇着说出心里的假设,
“万一他是个骗子,是个杀人犯,是个……是个坏人呢?”
他情绪难以遏制地激动,声调微微扬起,却又在语句的末尾硬生生压了下去,只余下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颤音。
这是诸伏景光一直以来害怕的,难以接受的事情。
杀害了父母的杀人犯,被关在审讯室佯装悔恨的杀人犯,面目狰狞的杀人犯,狼狈不堪的杀人犯。
倒在血泊里的父母,壁橱里狭小逼仄的阴影,不断回荡的痛苦惨叫……
童年的阴影如蛆附骨,从未真正离去。
他实在太害怕了。
如果哥哥真的有秘密,真的和那起狙击案有关,他要怎么样去面对哥哥呢?
诸伏高明沉默了。
他比弟弟年长四岁,被黑泽阵收养时,他的心智已经比同龄人成熟不少了。
他看到过书房里的枪,闻到过黑泽阵半夜回来时沾染的血腥气,感受到过划过身体的那道冰冷杀意。
但他也收到了黑泽阵为他精心挑选的成年礼物,闻到了黑泽阵衣物上和他相同的洗衣液的香气,感受着在这个家里,互相陪伴、侵入彼此空间的温暖。
他叹息一声。
“我不知道,景光,我不知道。”他难得失去了平日的冷静,显出一丝迷茫。
彻底没了胃口,诸伏高明走到了沙发边,仰头闭眼,靠坐着,手机举在耳边。
他身上还穿着白日里的蓝西装,扣子解开了两颗,随意地散在身体两侧。
西装也是阵买给他的。
“我只是想这样继续下去。”
他只是如此说,而没有了下一句。
……
和自家兄长的谈话无疾而终,诸伏景光一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正是周三,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去赴信上的约。
熬到了放学,找了个理由勉强赶走了降谷零,诸伏景光紧抓着书包带子,独身走进了学校对面的书店。
书店里零零散散分布着凑在一起看书的学生,诸伏景光粗略地环顾一圈,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影。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把这封信给他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你好,诸伏君。”身后有人悄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