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奇脸色阴沉。
杭晚回想起前两日陈奇与言溯怀之间的矛盾,心里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她的目光落到陈奇阴沉的面容上。
陈奇这个人,在校园里总是笑嘻嘻的模样,还喜欢口无遮拦开人玩笑,以至于他剥去了各种笑脸的当下,杭晚才注意到——
她所在的二班并没有过于肥胖的学生,但却有过于削瘦的,陈奇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瘦到近乎皮包骨头。
没有了笑容作衬,陈奇看起来尖嘴猴腮,极其刻薄。
他出现在言溯怀身边时,上一刻还聊得热火朝天的程皓然以及几个一班女生不约而同噤了声。
都从陈奇的表情上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喂,言溯怀!”
陈奇语气不善,声音大到连杭晚都能听清。
可言溯怀没理他。
连瞥视都不曾给一个。
他淡定拧开手中的饮料瓶盖,“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水。
完全的无视。
陈奇的面色本就不善,见言溯怀不把他放眼里,面部肌肉都有些扭曲。
“言溯怀,你这个杀人犯!”
陈奇的话语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即使这种时刻,吃瓜依然是人留在骨子里的天性。许多人放下了手中事,开始交头接耳。
方晨夕也凑到杭晚耳边:“我感觉……陈奇现在变得好可怕……”
杭晚不置可否。
虽然陈奇看起来像是在莫名其妙咬人,像是在竭力诬陷,但杭晚知道——
他说的或许是真的。
杀人犯?
她见过那个场面。
但就事论事,张朔的死是他咎由自取,言溯怀还真是被冤枉的。
杭晚远远望着两人对峙的场面。
言溯怀轻瞥着陈奇,眼神中是露骨的鄙视,丝毫没想遮掩。
他这种冷淡的态度无疑是对陈奇最大的挑衅。
陈奇环顾四周,看到周围逐渐有人围上来看热闹,又提高了音调:“你们信我还是信他?张朔坠海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我和言溯怀无冤无仇,我没有必要冤枉他吧?”
站在程皓然身边的一班女生站出来说道:“你别急……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你是不是看错了什么?”
“看错?”陈奇皱起眉头,“不可能!那么大一个人掉到海里,我怎么可能看错?”
周围无人吱声。
有人流露出忌惮的目光,不知是因为陈奇暴躁的言语,还是因为言溯怀周身气场带来的威压。
“我操你妈的言溯怀,你说句话!到底是不是你逼张朔跳海的,你他妈动刀了是不是?!”
陈奇见言溯怀不回话,言辞愈发激烈,顾勤在他身边,脸色稍显无奈,但并未阻止。
言溯怀在这种时刻,说话依旧不疾不徐,事不关己地掀唇道:“我说什么有用吗。”
他的话简洁明了,可杭晚觉得言之有理。
陈奇已然认定了他是杀人犯,岂会管他怎么说。
看热闹的人群逐渐喧闹起来,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支持任何一方。
陈奇的眉目间染上烦躁,却忽然勾起一丝笑。
他清了清嗓子,转身面向众人:
“我昨天找几个同学聊过,我就不说是谁了……总之很多人都觉得言溯怀有嫌疑,我觉得我们应该站出来。你们想想看啊——天天跟杀人犯待在一起,谁会不害怕?!”
他停顿了几秒,说出一个更可怕的猜测:“说不定,昨晚遇害的两个同学,和他也脱不了关系!”
杭晚算是明白了陈奇为何会突然来找茬。
他和王浩是关系不错的朋友,陈奇、王浩和顾勤偶尔会聚在一起打篮球。在校园里,杭晚路过操场时经常能够看到他们叁人嬉笑的身影。
陈奇的话语只是一句猜测,毫无依据,但在这种情境下无疑点燃了人群的恐慌,周围的学生们脸色一下就变了。
只有舆论中心的言溯怀泰然自若。
“我知道你们或许不敢主动站出来怀疑他。那我来!”陈奇又将目光转向言溯怀。
陈奇的身高只有一米七出头,他看着言溯怀时需要微微仰视,显得有些滑稽。
他恶言道:“我就直说了,你们没必要因为他平时什么样就怕他。”
“我们都流落荒岛,现在联系不到外界!说白了,管他哪家少爷,就算他是一国总统——什么身份在这里都算个狗屁!”
陈奇啐了一口:“你他妈不会以为你还能像在学校里一样跩吧言溯怀?!”
杭晚很想笑。
陈奇刚刚还说自己和言溯怀无冤无仇,现在情绪上头又主动暴露出他在学校就看言溯怀不爽的事实。
虽说言溯怀这种人,无意中得罪多少人都不奇怪。但陈奇带着情绪先入为主,使得他的指控更多像是在发泄。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吗。
不过杭晚心里清楚,她对陈奇的评价也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哦。”言溯怀点点头,若有所思,“所以,你也算个狗屁。”
“你他妈——”
陈奇气急,言溯怀却出声打断了他,直勾勾盯着他。
“你不是自己说的吗,什么身份都算个狗屁。”言溯怀的眼神懒散,手还插在裤兜里,歪了歪头,“那不也包括你?”
“……”陈奇噎住。
他没想到言溯怀会怼他。
他被言溯怀无视惯了,基本上已经将他当成了出气筒。
可他发现,言溯怀用轻飘飘的话语将他的话堵回来,比完全无视他更让他愤怒!
他越想越气,气血上涌,竟直接上前一把揪住言溯怀的领子。
“你他妈,找打是不是?!别以为老子没揍过人,揍的就是你这种拽得二五八万的傻逼玩意!老子早就看不惯你这副逼样了,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敢在老子面前装?我操你妈的——”
“疯子。”
言溯怀的唇微微动了,平静吐出两个字。
他看也不看陈奇的脸,只是嫌恶地垂眸,盯着揪住自己领口的那只手。眉头微微蹙起,像在看什么晦气的东西:
“脏手拿开。”
陈奇的眼眶颤抖,瞳孔急速收缩。若是他刚才的怒骂还是建立在理智上,此刻他就像是完全失了智一般,在众人始料未及的时刻,忽地挥拳向言溯怀脸上打去!
言溯怀的反应出人意料的迅速。他侧头堪堪躲过这一拳。陈奇的拳头擦过他被微风轻扬的鬓发,在空气中划出破风之声。
可他打空了。
陈奇还在讶异,伸出的右臂便被一只手牢牢扣住。
言溯怀撇着头,发丝微微凌乱,露出左耳上那枚刺眼的耳骨夹。他用左手扣着陈奇的右臂,顺着那股力道往旁边一带——
陈奇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姿态极其狼狈。
言溯怀的手还搭在他肘关节处,位置卡得刁钻,陈奇想抽回手臂,却发现自己用不上力。
他表面上看似风轻云淡,可陈奇却从他使用的力道中感受到了游刃有余。
“啊——打人了——!!”
人群中有人不顾一切地呐喊起来,随后才发现言溯怀没中拳,两人没能打起来,这才悻悻闭嘴。
杭晚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若有所思。
她看得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