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每一次无人接听都是延迟刑期的空档,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希望——永远没人接起来也好。
老师微皱眉,放下手机,转而从通讯表底下翻出家电号码,重新拨了过去。
这次,有人接了。她没有开扩音,也没让他听见对话内容,只是声音忽然放缓,语调变得格外礼貌。那样的语气,他不陌生。
他知道,接起电话的人不是妈妈。
电话掛断时,凑崎瑞央的肩膀瞬间塌了几公分,背脊依旧挺直,却再也撑不起一个不动声色的表情。
他没听见讲话内容,但光是老师转拨家电那一刻,他就知道——无法避过了。
恭连安的视线始终没从他身上移开。
他知道凑崎瑞央此刻心里正怕着什么。
不是怕被骂,而是怕牵连、怕揭开某些他拚命压着的部份。
因为那不是他的伤口,他不能去碰。可他更清楚,让这些事暴露在阳光下的——是他。
他动也不动,只静静看着,心里悄悄沉了一寸。
他不该动手的。不是因为打了谁,而是——
如果不是他先衝过去,现在的凑崎瑞央,或许就不会坐在这里,连沉默都变得那么吃力。
他不是没想过当时可以再忍一点。也不是没意识到,自己动手的那一瞬间,其实只是在为凑崎瑞央挡事……却没替他挡下后果。
他盯着那个几乎缩进椅背里的背影,胸口卡了什么说不出的闷。
他不能后悔,因为那不是为了自己。但他开始讨厌,讨厌自己明知如此,却还是成了压垮对方的那根稻草。
她一走进会客室,没有慌张,也没有急切,只是轻轻点头,对空间里的每一个人表示礼貌。她穿着简单的衬衫与长裙,神色温和、语调平缓,却让人不自觉放慢了声音。
恭连安望着她,没有闪躲,也不觉得尷尬。他没有起身,但微微坐直了些,让自己更清醒一点、也更坦然一点。他手肘依旧靠着椅背,但姿态已不再像刚才那样刻意退让,而是静静地坐着,用一种「我知道我该负责」的姿态面对母亲的出现。
不是害怕,只是抱歉。他知道母亲有很多事,却还是来了——为了他。
这一点他从来没怀疑过,也不会辜负。
「有没有受伤?」她语气柔和,却不是随口一问。
恭连安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没有,我没事。」
她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确认有没有他没说出口的地方受了伤,见他神情平静,衣着整齐,才稍稍点了点头。
她转向老师,语气一如既往地从容有礼:「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事情我还不清楚,不过我想先听孩子们怎么说。」
这话一落,坐在一旁的蒋柏融母亲忍不住冷哼一声。
「不说就不说啊,现在三个人都装哑巴吗?」她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明显的不耐烦与挑衅,时间被浪费太久,又不甘心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沉默里被晾着。
班导师轻声道:「蒋妈妈,稍等一下,还有一位家长还没到——」
「还有?」她眉头皱得更深,语速也快了几分,「叫那么多家长来学校,结果什么话都问不出来,这样你们学校也太——」
她话说到一半,会客室的门第三次被推开。
一道略显冷静的脚步声踏进来。是个穿着简约深蓝西装的女人,头发简单束着,脸色白得几乎没有妆感,却不显疲态。她身后的助理用日语轻声交代着什么,却被她挥手挡下。
「我是凑崎亚末,瑞央的阿姨。」她开口时语调平稳,但中文里夹着些微生硬的咬字,语尾习惯性地拉长,带着一点不属于台湾的韵脚。说不上标准,却也听得出是努力过的发音。
她的眼神扫过会客室,在场几人的脸上依序停留。当视线落到蒋柏融母亲那里时,停顿了一秒,不是挑衅,也不是寒暄,而是一种——静静地确认。
那声「凑崎」,让蒋母眉头动了一下。
她没说客套话,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最终落在瑞央身上。
凑崎瑞央没开口,肩膀微微一震,下意识缩了一下。接着身体往椅背靠去,不是放松,是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某种看不见的距离。
凑崎亚末看见了。她的目光在凑崎瑞央脸上短暂停了一瞬,察觉了那股退意。但她没有追问,也没表露任何惊讶,只是像翻过一页无关痛痒的纸张般,语气平静地问:「瑞央……是你先动手的吗?」声音不重,却让会议室的空气微微顿了一下。
「不是。」老师接话,语气放缓,「根据目前了解,是与同学发生了言语与肢体衝突,但还在釐清过程中。」
「是我。」恭连安冷冷地答。
凑崎亚末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反而是蒋母,此刻终于是意识到什么,狐疑地问:「刚刚您说……凑崎?是哪个凑崎?」
林静原本坐着没动,此刻轻声补了一句:「是来自日本的凑崎家。」
那话一出,蒋母表情瞬间变了。
她的眼神扫过凑崎亚末,又迅速瞥向自己儿子。眼里闪过一秒的茫然和不确定,慢半拍地才把脑中名字对上资料夹里那张招待对象的访客名单。然后,声音一点点收了回去,连刚才还高高在上的气势,也跟着沉了下去。
「……原来是凑崎女士,抱歉,刚刚没认出来……」
凑崎亚末看她一眼,没说话。
她的眼神此刻比刚进门时还淡,只在凑崎瑞央的椅背后站着,还在等他开口,但她没逼问,甚至没有要代表说话的意思。
「老师,我有个想法。」她语气温和,却很明确:「既然孩子们不说,我想我们家长也不该逼问太多。但该负责任的,我们不会逃避。如果今天是我儿子动了手,他会为自己该负的那部分负责。只是,我希望处分前,我们能听到完整的事实。」
她话一说完,班导师的笔停了下来。
老师点点头,叹了口气:「所以,我们才希望三位家长都到场。不是为了定罪,而是要确认:这起事件,是不是只是一场年轻人之间的衝突?」
凑崎亚末淡淡开口:「如果牵涉到家人与家庭,那就不是单纯的衝突了。」
那句话,让蒋母脸色又变了一下。
她想说点什么,但没再插话。
会客室的气压,沉得像盛夏前的雷雨还没下来,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问题,还没到。
整件事从走廊打起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失控了。
蒋柏融知道,他失手挑错了话题,也挑错了人。
当凑崎瑞央第一次回头,那种似乎要用整个眼神封锁掉情绪的样子,其实就已经不是单纯的拒绝——那是一种,在极力保护什么的反应。
等他真的懂的时候,是看到恭连安那拳直接挥上来的瞬间。
现在三个人坐在会客室里,话一个比一个少,空气也一层比一层凝。只有他母亲还没意识到这场局里,自己儿子早就已经输了。
不只是打架输了,而是——在凑崎瑞央面前,他一直都像是个不够格的追赶者。
「我先讲吧。」蒋柏融忽然开口,把整间会客室从沉默里撕开一道缝。
林静看向他,老师也有些讶异地抬头。
「事情是我先讲话讲得太难听。」他声音不高,但讲得快,「我本来只是想跟凑崎多聊几句,问一些……他不想回答的话题。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我愿意向他道歉。」
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