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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十六—xiv(1 / 2)

恭连安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阳光还洒在走廊尽头。走廊上人声未散,有人喊着「返校日好累」,有人抱怨早餐想吃的店太满。而他只是沉默走进属于自己位子的那间教室。

在这整个暑假里,最让他期待的,是这场返校日。

他知道凑崎瑞央可能不会来。

凑崎夜岛病倒的消息,是在凑崎瑞央准备返台的那一週爆出来的。日本媒体没留情面,新闻、网路、投资预测、线上论坛,全都在谈。凑崎家的财务走势、企业信评、董事席次与接班传言,一夜之间被摊开检视。谁都知道,这样的局势里,「凑崎家唯一的外孙」几乎不可能抽身回学校。

可还是早起了,比平常都早。

校门打开那刻他人就到了,换了洗得乾净的制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校墙外的新漆味淡淡地浮着,他从进门就不停张望。

他每天传讯息给凑崎瑞央。对方也都有回,却总是几个字就结束,看不出太多情绪,却也读不出真正的状况。

恭连安能猜到,凑崎瑞央是不想让他担心。但也可能,是根本没有空担心别人。

毕竟,凑崎夜岛,是那个横跨半个平成年,让「凑崎」这名字成为重量象徵人物。

而他的倒下,意味着整个家族都要进入下一阶段的准备。

对外界而言,所谓的「下一阶段」,无非是:「凑崎瑞央准备好了吗?」

媒体早就替他写好剧本。凑崎家的唯一外孙、从小受严格培养、品学兼优、礼数得体,他本就被视为继承人候选——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候选。

但知情的家族人士都知道,不是这样的。

凑崎瑞央是被推在最前线的盾。是为了挡风挡雨而存在的牌面。

真正的计画,是等凑崎亚末与h≈ap;b财阀二代的联姻敲定,再由凑崎亚末所生的孩子,接下凑崎家的旗。

只是这盘棋,还没落子,变数太多。

所以在那之前,他们需要一个「已经准备好」的继承人。

需要一个站在台前、让所有人放心的门面。

而恭连安,在这样的局里,只能每日打开手机,看着那几条冷静得过分的讯息,一边问自己:

央现在,到底在怎么样的风口浪尖上。

报章杂志铺天盖地地渲染凑崎夜岛的每日病况,几乎没有空档。从医疗团队的更动、住院楼层的细节,到凑崎家族成员进出的时间,都被写得像政经小说。媒体蹲守在医院外,一排排脚架与摄影机整齐列阵,彷彿只等一个能成为头条的画面。

每一次凑崎家的座车停靠、车门打开,闪光灯就齐声爆开。

凑崎瑞央出现的那天,照片被放在了三家财经媒体的首页。黑色轿车边,他下车的动作冷静、姿态端正,穿着深色西装,领口扣得极紧,整个人似乎提早走进了下一个阶段,一步都没有迟疑。

但照片拍得不完整。角度都刻意被压下来了,只有一侧的轮廓、一半的眉眼,或是一张转身的背影。没有一张是正面。

凑崎家的幕僚明显动了手。这几年他们早已熟悉如何操作镜头,知道什么该让外界看到,什么该藏住。他们选择藏住凑崎瑞央的脸。就像是,这个人只是某种象徵,不需要表情,不需要目光,只要那身姿态站得住,就足以代替一切发言。

恭连安也是透过这些照片,才「见」到凑崎瑞央。

一页页翻过去,画面总冷得像光影印痕。他看着那些照片时,手指下意识滑得很慢,眼神盯得很久,直到画面暗下、自动关萤幕,他才收回视线。

他知道那不是「见面」。但有时候──这样的距离,比没有还更难受。

开学迈入第三週,教室里开始出现些不着痕跡的议论。

有人猜凑崎瑞央是不是乾脆不回来了,也有人说他可能会直接留在日本念书。

班导并未特别说明,只在开学第一週轻描淡写地提过一句:「凑崎同学会请一阵子的假。」然后再没提起。

这些声音没有恶意,但在恭连安心上无疑划出一道薄裂痕。

那是他自己也不愿深想的问题,却从别人口中被具象说出,成了他无从逃避的裂口。

林静与白森昊最近三天两头就提到凑崎家的新闻。有时是早饭时间,电视里刚播完医院记者会的片段,林静便轻声叹了口气;有时是晚餐后白森昊拿着平板,一边滑股市一边皱眉:「凑崎集团今天又跌了两个百分点。」

还有时候只是经过玄关桌前那份翻开的财经週报,林静瞥一眼,就顺口说出:「这压力太大了吧。」

这天晚餐刚过半,林静忽然抬起头来。

「连安。」她一边放下筷子,一边慢慢地说:「你之前在学校护着的那位同学,是叫瑞央吗?」她眉头微蹙,慢慢的把一些细节从记忆里捞上来,「我记得那天学校请家长到场时,凑崎女士当时也提到与林苑的合作意愿……」林静停了一下,目光望向儿子,明显想确认什么:「你那位同学,是凑崎家的继承人吗?」

恭连安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仅是淡淡道:「是吧。」然后,他又低声补了一句,语速很快,只说给自己听:「但瑞央应该不想。」

林静皱了下眉:「你说什么?」

恭连安没再回答,只静静把碗筷收好,站起身:「我吃饱了,先回房看书。」

「连——」林静还想再问,却被白森昊轻轻按住手。

她转头看向丈夫,声线低落:「你不觉得他最近闷闷的?迟来的叛逆期?」

白森昊笑了一下,温和地说:「也许吧。」

然后,他看着恭连安的背影,没再多说。

接近深夜,房间只亮着书桌檯灯,光线在书本上铺成一层柔雾。恭连安依旧坐在桌前翻书,眼神却早已没那么专注。

手机平放在桌角,串流平台的广播还在播着,每逢整点就传来报时的声音,如鐘摆般提醒着时间的流逝。他没有转台,任由节目静静陪着自己。

「接下来,要介绍的是苏打绿的新歌——《我好想你》。」主持人的声音经过降噪处理,带着一种低沉的温润感,柔得像是坠入水中后再透出来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特别贴近,「正在收听广播的你,是否也在想念一个人?让我们一起进入思念的时空隧道……」

前奏是很轻的钢琴声,循序地一颗一颗落下,在静夜里泛起波纹。

恭连安手里的笔停在纸面,没写下任何一字。他看着书页,眼神却看穿了纸页,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那旋律不熟悉,却有种奇异的贴近感,彷彿从没听过,却早就在某个寂静的夜里,为他准备好的一首歌。

『我好想你,好想你,却不露痕跡……』

他眼前浮现出凑崎瑞央的背影——站在校门口时,白衬衫被阳光照得几乎发光;选便当盒时,眉头微微皱着;还有在课堂上那淡柔的眸光扫过来、轻飘飘却又太过认真的眼神。

那些想念悄无声息地包围上来,不问他愿不愿意,也不问他有没有做好准备。

『我还惦着脚思念,我还任记忆盘旋……』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书页,但那行字怎么都进不去脑子里。

窗外风一吹,轻微晃了几下书桌上的便利贴。他伸手按住,又垂下眼眸。

『我还装作无所谓……』

所有的情绪在这段旋律里,都悄悄洇开来了。

歌曲结尾,随着弦乐一层层堆叠上来,情绪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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