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使用那些花哨的摇壶技巧,而是用调酒长匙以一种极其缓慢、沉稳的特定韵律,在加了冰块的水晶杯里无声地搅动。
渐渐地,杯中的液体变成了一种深邃到几乎吸光的暗灰色。没有气泡,没有诱人的色泽,只有一层厚重冰冷的雾气顺着杯沿无声地漫溢出来,宛如一潭死水。
“尝尝这个。”你将这杯不起眼的暗灰色酒液推到他面前,语气平静,“我管它叫‘长眠的半刻’。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魔力滋扰,只有纯粹的、没有任何声音的虚无。”
灰袍人兜帽下那几只浑浊的黄眼睛狐疑地转动了一下。他伸出枯骨般的手指端起酒杯,凑到隐藏在阴影下的嘴边,缓缓饮下了一大口。
一秒,两秒。
突然,他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那几只总是不安分跳动的黄色眼球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转动,缓缓闭合。他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将肺里所有积压的浊气全部吐出的叹息。
在这短暂的半分钟里,附着在他灵魂上的那些喧嚣的窃窃私语被这杯酒彻底冻结、沉入水底。他体会到了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宁。
“……好酒。”
灰袍人再次睁开眼时,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透着一股难得的清明与餍足。“这杯酒的价值,足够买下你想要的风声了。”
他身体前倾,将隐藏在兜帽下的头颅凑近吧台,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而清晰:
“拍卖名册上那个压轴的鸟人,可不是普通的战利品。他身上的锁链,带着贪婪大君玛门手下专属审判官的烙印。有人在幕后推波助澜,要在那头高傲的天使被送上展台前,彻底碾碎他的脊梁,好让他变成一个只会听话承欢的完美玩物。”
情报贩子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留下一个隐秘的划痕。
“但这绝不是这单买卖里最致命的坑。那只鸟的灵魂底色太纯粹,对地狱的法则有着天然的腐蚀性。不管是谁花天价拍下他,如果只用常规的恶魔奴役契约,不出三天,契约就会被他的圣洁之血反噬得千疮百孔,到时候买主绝对会被挣脱束缚的天使撕成碎片。”
说到这里,灰袍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怪笑,身形开始像雾气一般在空气中消散。
“那是一件只有用最古老、最蛮横的源初法则才能压制住的凶器。量力而行吧,年轻的经理人……”
伴随着最后一点尾音,情报贩子彻底消失在了喧闹的酒吧里,只留下吧台上那个空荡荡的水晶酒杯。
你站在吧台后方,消化着这段含金量极高的内部消息,眉头微微拢起,脑海中属于所罗门血脉的传承记忆隐隐作痛。
你将那本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烫金名册随手一抛。厚重的纸张落在黑曜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那张凄惨的天使画像刚好被彻底掩盖在底页之下。
“可惜了,说到底是个没有什么实际价值的消息。”
你毫不在意地靠在沙发背上,拿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和一丝看戏的嘲弄,“毕竟我根本就拍不起这只高傲的鸟,更别提去考虑什么古老法则的反噬问题了。那对我们来说太遥远了。”
你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恶劣的弧度:“不过,那个脑袋一热花十万魂币买下他的冤大头可就要倒霉了。等过段时间,如果能在《魅影周刊》上看到某个暴发户领主被自己买回来的纯洁玩具反噬虐杀的新闻……那倒是会非常有趣。”
听到你这番毫无怜悯、甚至带着点地狱原住民特有冷酷的发言,卡尔深邃的黑眸里迸发出一阵明亮的光彩。
他最担心的就是你作为人类,会被那种虚伪的神圣感激发不必要的同情心,从而卷入超出能力范围的致命漩涡。但你不仅清醒地评估了自身的财力,甚至还将这场即将发生的惨剧当做未来的消遣。
这种将自身利益绝对置于首位、冷眼旁观他人跌入深渊的冷酷,完美契合了恶魔的审美。
“您的理智犹如深渊中最坚硬的黑曜石,令人由衷地敬佩。”卡尔上前一步,动作优雅地将那本名册收走,准备稍后将其销毁,“您说得对。那些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蠢货,总以为花钱就能买来一切。我很期待看到那些试图用肮脏锁链拴住圣光的蠢物,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那一定会是影巷近期最悦耳的睡前故事。”
他将桌面清理干净,为您换上了一杯有助于睡眠的安神温水。
“抛开那些与我们无关的闹剧不谈,”卡尔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专业,“一楼的营业已经接近尾声。在西尔凡先生的营造下,今晚客人们的消费欲空前高涨,零带回来的那批高级酒水已经售出了三分之二。”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打更声。
这是影巷进入深夜休眠期的标志。大厅里原本震耳欲聋的喧嚣声已经平息,只剩下员工们收拾桌椅的碰撞声,以及吧台后方清点魂币时发出的、那种能让人心跳加速的清脆撞击声。
你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虽然没有亲自下场干体力活,但在幕后统筹全局依然消耗了不少精力。不过,想到即将入账的丰厚利润,那些许的疲惫便被巨大的成就感一扫而空。
接下来的这一天一夜,是暴风雨前难得的平稳期。
你选择稳扎稳打,没有再招惹任何风波。【猩红圣杯】在那颗“残响晶体”的幻象加持下,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极其高效的吞金兽,吸纳着影巷里源源不断的客流与财富。
无尽的暗红暮光沉入地渊。
影巷最深处,一座完全由黑色巨型骸骨与暗影石砌成的宏伟建筑,宛如一头蛰伏的史前巨兽,张开了它贪婪的大门。
暗影拍卖行。
这里没有外围街区那种喧闹的人间烟火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压抑、甚至能冻结灵魂的森严。一辆辆由双头梦魇马拉着的奢华黑色马车在入口处停下,走下一位位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深渊贵族与魔将。
而在建筑侧方隐秘的“货品输送通道”,则是另一番景象。
几个低阶小魔正吃力地推着一车散发着极寒之气的幽蓝花草;不远处的铁笼里,关着一只长着三条尾巴、正喷吐着紫色毒砂的深渊幼兽;还有几名戴着单片眼镜的鉴定师,正在核对一堆从古老遗迹里挖出来的残破卷轴和调酒器皿。
突然,所有的劳工和鉴定师都停下了动作,敬畏地低下了头。
一个被极其厚重的隔绝黑布完全罩住的巨大精钢囚笼,在八名高阶行刑官的押送下,履带碾压着地面,发出沉重刺耳的摩擦声,缓缓从这批杂七杂八的“商品”旁经过,径直被推向了直通地下最深处压轴展台的升降梯。
黑布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偶尔渗出的一丝微弱到极致、却又极其刺痛恶魔神经的金光,昭示着里面关押着何等禁忌的存在。
货物入库完毕。
“嘎吱。”
你的高跟鞋踏上了暗影拍卖行门前那条由怨灵之骨铺就的阶梯。
“我们到了,经理人。”
卡尔穿着一身极其低调的黑色大衣,落后你半个身位。他那双总是幽蓝深邃的眼睛此刻如同雷达般扫视着四周,强大的暗影魔力极其隐蔽地在你周围形成了一个防窥探的真空圈,将那些高阶恶魔身上散发出的恶意与威压悄无声息地化解。
你手里捏着那张代表资格的入场券,看着眼前这座空气中都弥漫着金钱与血腥味的贪婪殿堂。你口袋里的六千多魂币,在那些真正的深渊大鳄面前或许不值一提,但在那些原材料、配方和奇珍异兽的展区里,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