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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热灯 第29节(1 / 2)

“先上菜吧。”迟母抱着臂叹了口气,指挥旁边的用人。

桌上的亲戚见如此情形,有的尴尬地笑着缓解气氛。迟家亲戚个个从前都是豪门子弟,在世家里里摸爬滚打,虽然现在落寞了,但也自然不难看出尤絮的底细。

这个女孩,看上去就很小,社会经验也不足,估计也是出自什么普通家庭。

迟家是想给迟宋找个高枝的。

“尤絮是吧?你今年多大啊?”迟宋的舅舅温和地问。

尤絮答:“十九岁。”

听到这个回答,亲戚们倒吸一口凉气。

十九岁,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这怕是找过来应和迟家父母的人吧。

“小姑娘,那你们结婚不就得再等个两三年了?”迟父咳了两声。

“她现在要好好读书,结婚的事情,之后会说。”迟宋给尤絮满上果汁。

菜逐渐上齐,开宴了。

迟家父母从来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茬儿,自然不会放过这处差漏。

“你跟我们答应的今年结婚呢?”迟母质问迟宋。

迟宋只是悠闲地嚼着肉片,过了十秒钟才笑着回答:“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之前电话里我说的,今年让你结婚,你不就应了吗?再说这姑娘才十九,你们怎么结婚?”

“我只说过我可以继续帮迟家做房地产。”迟宋漫不经心地将菜肴夹入尤絮的碗中。

这顿饭吃得尴尬。

又一个亲戚问:“尤絮啊,你家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直戳尤絮的骨头。她迟疑着答:“我爸……在广播局上班。”

“那你妈妈呢?”

“我妈去世了。”

那人沉默。

迟父抬眼看着尤絮,眼底是老一辈严狠的审视,“那你嫁入我们家,可以给我们什么?”

“就是啊,现在有的小姑娘可不得了,仗着有点姿色就什么都敢做,成日想象着能抱上大腿呢。”迟宋的舅婆剥着橘子皮,嘴上是不饶人的弯酸,一旁的人也跟着笑着。

像是一道闪电劈入心口,尤絮感到心脏隐隐作痛,喉头是说不上来酸涩。

她正想着怎么回应时,身旁的男人气压低得吓人,将筷子摔在桌上,一脸冷色面向众人。

“迟宋,你什么意思,这是长辈教你的规矩吗?”迟母气得呼不上来气。

迟宋冷冷发笑。他站起身来,薄唇微抿,声音很冷,低得让人不寒而栗。

尤絮鲜少见如此低气压的迟宋。

“该教我规矩的时候,我的父母忙着在外面偷。情。”迟宋脸色阴沉得吓人,他拉住尤絮的手转身就想走,却被迟父叫住。

“迟宋,今天你敢走,就他妈是跟迟家断绝关系!”

迟宋眉头微蹙一下,他微微偏头,镜利的眼眸里像是嗜了血。

“我记得没错的话,三年前,我就跟迟家说明白了吧?”

“我该为迟家做的,已经做够了。”说完,他拉着尤絮径直离开,直到出了别墅门上车,才将紧紧攥住的手松开。

尤絮脑子里一片混沌,刚反应过来时,整个人便被男人富有安全感的气息笼罩。

好像那句话是对的,拥抱比接吻,更让人心动。

“对不起。”迟宋的声音发哑,“让你受委屈了。”

尤絮将头埋在他的肩头,“没事,我没什么的。”

“你还好吧?”她缓缓地将双手抚上他的后背,然后抱住。

迟宋紧紧搂着她,她的头发散落在肩头,带着淡淡的香气,让他终于安心。

“谢谢。”他长舒一口气后,结束了这个拥抱。

尤絮没敢直眼看他,只是用余光瞟到他脸色并不好。

今天她终于见识到了,迟家,果真是蛇鼠一窝。

迟宋怎么在这样一个家里成长得如此好的?

雨停了,尤絮拉开车窗,透了口气。刚下过雨的北迎空气里充斥着淡淡的潮味,和路边盛开的桂花飘香。

“迟宋,你辛苦了。”

这么多年,在这个家里做了如此之多。

原来她所听到的并不是谣言。

迟宋摸了下后脑勺。

“我们去吃饭。”一顿饭不欢而散,饭都没吃几口。

两人面对面坐在座位上,又是可以那家音乐火锅店,店里放着梁静茹的《会呼吸的痛》。

尤絮的胃口其实被方才消了个七七八八,但为了让自己和迟宋开心点,她还是吃了许多。

迟宋一直沉默不语。

店里的歌放了一首又一首。

“我十三岁那年开始,他们就在外面各自玩各自的,还有将人带到家里被我撞见的。”迟宋用纸巾抹了抹嘴角,同尤絮对视。

“他们不爱彼此,但为了脸上那点薄面,还是将对方绑在一起。可能不爱彼此,所以连带着我,也被当作恨的结晶吧。”

尤絮静静地听着。

“二十岁那年,迟家公司被收购,那时我在伦敦,接到的第一个电话,就是迟昂劈头盖脸的痛骂。后来我帮迟家还完了账,只可惜还有事情没有完成,不能直接和他们割席。”

这件事,尤絮从宋翎那里听过,原来也是真的。

“其实我最不能接受的是,我逐渐发现,我身上也有和我父母一样的冷血。”

“尤絮,我还挺害怕的。”迟宋自嘲地笑笑。

这是迟宋第一次在尤絮面前暴露他的落寞。

原来,我们也是一路人。

下一秒,他的面前出现一张紫色便利贴。

这是尤絮很久以前写的,一直被放在她的包里。

「迟宋,天天开心。」

“你曾说过有迟宋对我好,那我今天也回应你一句吧。”尤絮捏住玻璃杯,一双杏眸漾着光,“迟宋,以后有尤絮对你好呢。”

“尤絮的第一个愿望,是希望你天天开心。”

所以,不要伤心了。

所以,我们一起逃吧,逃出这深陷十八年的泥沼。

迟宋喉结滚动。

“好。”

尤絮终于发现了迟宋手腕上那处纹身是什么,是他主动给她看的。

德文单词,schurkisch,无赖的意思。

还记得打火机被轻轻按动,火光拂过他的脸,忽暗忽明。

“那时候我二十一岁,真想做一个无赖。”

人的一生千疮百孔。要是能做个无赖,放下一切悔恨恩情,便也能潇潇洒洒过一辈子。

他的人生里没有光。

只是在二十五岁这年,生路的前方被点燃了一盏热灯,他好像又冒出了这个做无赖的想法。

-

回去后,尤絮问了倪盏有关纹身的事情。倪盏的大腿内侧也有一处纹身,是去年纹的。

倪盏给她推荐了一家店,是一个小姐姐开的纹身穿孔工作室。

两人走在街上,在街头买了两碗关东煮吃着。

“倪盏,纹身痛吗?”尤絮望着碗中冒出的热气。

“还行,可能是我纹的那个地方敏感,会有一点。”倪盏将一串鱼丸放入嘴中。

昨天的事让尤絮辗转反侧。

街头是人间烟火气,头上的无穷厦宇。

“倪盏,你说在那种豪门里成长,是不是从小到大都肩负着常人难以承受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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