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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玉 第78节(1 / 2)

李重珩只道:“把人带下去。”

阿虞朝玉其颔首,按着何媪的肩膀走开。何媪紧紧望着玉其,直至再也不见。

轰响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里巷亮了一瞬,盛大的烟花在空中绽放。

墙后的屋舍响起人们的欢呼。

玉其看着面前的人,堪堪别过脸去。

李重珩发出了极轻的声音,不知是笑还是什么。他注视着她:“娘子来捉鬼的吗?”

玉其扣下面具,便要迈步。

李重珩捉住了她的手,她不得不回身。他轻轻一拽,她就近了他的身。

玉其垂下眼睫,不敢聆听那心跳:“你要作甚?”

“五通神在此,娘子怕了。”

玉其有怯,有怒,有怨:“我收了你这宵小!”

李重珩笑,这次她听得分明。他低头看她,天光忽明忽暗,璀璨的烟花洒落。

“道姑娘子没有桃木剑,如何收服我?”他把面具凑近,木头磕碰,她倏地抄起手中金钗。

金克木,划拉出痕迹。

他又拢住她伤人的手,一点点抽出金簪。

玉其声音发颤:“……我要见何媪。”

“你觉得你可以和我提要求?”李重珩缓缓挑开了她的面具,额头半掩,露出眉眼。珠圆玉润的一张脸施了粉黛,唇脂画出樱桃口,极其刺眼。

“听雪说你清修,不便见人。”李重珩讽刺地咧开唇角,“你要见那老妇?”

“你管我——”

霎时什么也看不见,他压下来,冰凉的面具下溢出温热的呼吸。她僵硬住,瞪大眼睛。

烟花转瞬即逝。

李重珩丢开手,转身走了出去:“道姑娘子破戒,捉不了鬼了。”

“你……”玉其你了半晌,只得拎起裙摆跟上去。

第63章

花灯顺着河道漂流而下,定襄县主的车舆停在角落,戍卫把手。

李重珩抬了抬下巴,玉其上了车,见何媪裹着大氅煨在炉边。

“王妃……”何媪缩起脑袋不敢看她,只拿余光来瞧。

玉其放下面具,脸色有点冷。

何媪一下俯首跪拜:“王妃赎罪,老身从前对你们母子可谓尽心尽力。王妃为何苦苦相逼,不给我留活路……”

玉其蹙眉:“我救了你。”

何媪一怔:“那些人……”

“你的儿子并未娶妻,还改姓了封氏!”玉其瞬间释放的气势让何媪浑身一抖,“那些人是你们的仇家?”

何媪急得快哭了:“我真的不知道,只怕是我儿欠了钱……”

“你儿子哪来的钱,或者说你哪来的钱供你儿子读书?”

何媪的眼泪滑向嗫嚅的嘴唇,不知从何言语。玉其耐心道:“你实话同我说了,我便给你一条生路。”

“此事说来话长……”

“说!”

“那时王妃还小,我发现苏娘子怀了身孕。可我,我是在你们身边伺候的,我心头有数,苏娘子与三郎君已许久没有同房了……”

“那是谁的孩子?”

“苏娘子去了地方,我不敢揣测呀!”

玉其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无论父亲从前如何炫耀他的爱妾,事实是母亲是一个出身低微的妾室。

母亲在内宅有什么权力可言,又怎能出入宅院与外男私会。

“你把这件事告诉了别人?”

何媪仓皇摇头,来捉玉其的手,被挡了开来,又死死攥住她的裙摆,仿佛是最后的希望:“我心头揣着这么大的事,谁也不敢说,就和我那丈夫提过一嘴。我说出来,原是想让他打消我这念头,可他没多久就出了事……”

胡椒查得清清楚楚,何媪的丈夫在赌坊出千,一伙人闹起来,出了意外。玉其惊疑:“你是说他死得蹊跷?”

何媪抬头,眼里充满惶恐:“我不愿这么想,可他是个爱赌钱的,赌坊的规矩他很清楚,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什么乱子。我怕极了,想带着儿子回老家。夫人却说我是院里的老人,想将我留下。”

果然,崔府的人知道母亲怀有身孕,为了掩盖这桩丑闻,不惜陷害她们母子。

玉其隐忍恨意,道:“所以他们安排你去了郑家,又把你推给了卢家……你的儿子又是怎么回事?”

“三郎君体恤我没了丈夫,今后难过,便说让我儿子读书,将来有机会也能入仕。崔府的私学都是些名门子弟,我怎好让儿子去……”

“你是不敢将儿子托付给他们吧?”

何媪默了默,道:“他也不是什么读书的材料,我本来把他过继给了河北老家的亲戚,可是去年,他竟然来西京了。他成了举子……”

“他改姓封氏,来西京应举,此事是崔修晏安排的?”

何媪有些落寞:“他不肯与我详说,甚至不肯认我。”

“你说他娶妻了,可是骗我?”

何媪一顿,面露悲哀:“我绝无欺瞒,他在老家娶了妻的。”

玉其心头有数了,今晚的事恐怕不是冲着何媪来的,而是封郎。封郎与河北举子联系紧密,不知卷入了什么事端。

何媪去找封郎,撞见了杀手,故引来杀身之祸。

玉其没有表态,扫了眼何媪空空如也的手腕:“镯子呢?”

“他缺钱……”何媪言辞闪烁,却也招架不住玉其的审视,只得道出事情,“其实,他来京应考,还是大夫人告诉我的。他们门生众多,只道他的消息也不奇怪。可我心头总觉得不安生,就问起了王妃的下落。大夫人说你在乡下,又说这么多年我还念着你们母子,把那个镯子赏给了我。”

“去年什么时候?”

“差不多也是正月。”

玉其正是去年的正月回到崔府的。

这绝非巧合。

崔府为了隐瞒丑闻,已经掌控了何媪的身家性命,为何还要多此一举,隐瞒她的下落?

这桩丑闻,仅仅关乎母亲吗?

他们不想让她知道实情,母亲到底怀了何人的孩子。也就是说,那个男人的身份非同小可。

玉其攥紧了手指:“那镯子,原就碎了,对吗?”

“若是我摔碎的,我哪舍得用金来补……”

“那确是我母亲的东西?”

何媪不住地点头:“那玉镯是王妃出世之后,郎君送的,说是开过光。大娘子不爱这些身外之物,可珍惜那玉镯呢。”

“母亲,”玉其嗓音艰涩,“母亲在娘家的时候,金饰玉器何曾有缺。她不是不爱,而是……”

何媪又哭哭啼啼起来:“都是苦命的人啊!我当初若能与你们一起走就好了……”

玉其仲怔不已,缓缓出声:“何媪从前待我的好,我没有忘。眼下你们有危险,我会找人安置你们……”

“我原本就是府上雇来,要照顾王妃一辈子的。从今往后,老身给王妃当牛做马!”

玉其道:“我如今在金仙观奉道——”

何媪呆了一下,忙又道:“自从知道苏娘子过世,我就再没睡踏实过。王妃,我什么都说了,绝无隐瞒,王妃就准了我,让我一了未尽的心愿吧!”

何媪也知道,眼下待在玉其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当中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却是不究。

良久,玉其敛了情绪,从车里出来。

李重珩已将一席话都听去了。

玉其无话可说,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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