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开口:“见过的这么多人来,惟有明初当得起君子二字,可这世道是小人的世道。”
“五娘何说此话……”
“明初,若是你想,我会为你谋个好的官职。”
玉其便是那个在背后资助他的河西乡绅,这不再是秘密。她自始至终的算计,他从未宣之于口。可事已至此,她倒顾虑起他的前程。
谢清原捏紧拳头,那些日夜盘桓在心中的话多么难以启齿。
玉其转头看着他:“如今真相大白,我要集中力量对付崔伯元。可我不能看到再有人为我牺牲了,豆蔻至今下落不明,姨母之死不了了之……”
“那么当初,为何选择了我?”
玉其坦言:“当初我想培养一股属于自己的力量,然考功不易,河西诸多举子,唯有你没让我失望。”
意料之中的答案,谢清原感觉心下有什么在颤动,掩饰般的闭上了眼睛。只听玉其接着道:“这些日子我早已将你当做友人,万不能让你为难。”
谢清原面色寂然,颤颤掀起眼帘:“有何可让我为难的?”
“倘若崔伯元知道我们的联系,他不会放过你的。你多年经营,都将付之一炬……”
“为我谋个好的前程,便安心了吗?”
玉其面有不忍:“我欠你太多,若非如此恐怕难以还清了。”
“五娘从来就不欠我什么!”谢清原挥袖挺直了背,“我受了你和苏家的恩惠,就是让我下九泉,我也去得。”
他意识到什么,克制情绪,复道:“兵法有云,善战者,因利而制权。力量有限之时,更应借助可用的一切之力量。你待在他身边,不也是为了有朝一日借力——”
玉其没想到谢清原会提他,无奈道:“少时鬼迷心窍,于他有情,因而理所当然地利用也不觉亏欠他。”
爱是理所当然,肆无忌惮,到后来得意忘形,恍然照见镜中白骨森然。
他们已是两具长在一起的鬼。
“那么,也请不要擅自以为亏欠了旁人。”谢清原说罢,玉其方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
谢清原抿了抿唇,道:“王妃醉了,该回去了。”
这十来年,皇帝两度临幸东京,东京都发生了大事,因而东京行宫传出不详之说。
皇帝召了太常寺的人回话,没人敢说不详。
人都退下了,大殿空寂,皇帝忽然叫了声家翁。
角落的年轻内侍微微发抖,顿觉周围阴森起来。
大内侍监参与谋反,当场呜呼。可皇帝不知是糊涂了还是怎么回事,竟还循着往日的习惯。
赵淳义从容地走了进来,挥一挥拂尘打发内侍去添香炉。他轻轻靠近王座,道:“圣人,可是有何吩咐?”
就这当儿,皇帝自然是想起来了,便顺着赵淳义说了下去:“太常寺的人还没走吗?外面吵吵嚷嚷的,不得清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