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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玉 第119节(1 / 2)

那声音慢慢近了,人们都凑到阑干前。一池发光的花与荷叶之间误入一艘小船,船头坐了个琵琶女。

好似戏文折子里的幻境,人们惊奇地议论。祝娘啊呀一声,说那像是平康坊有名的都知。

小船后面还跟着别的船,在拥挤的荷叶里跌跌撞撞。

听雪打着灯笼出现在建筑下方的岸边,哭笑不得地朝玉其喊话:“是县主来了!”

阑干上的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哄笑起来:“果真是定襄县主,这般奇思妙想,我们还以为是吃了五娘的酒,入了幻梦呢!”

小船划近,立在上头的娘子一身松落的圆领袍,露出兽纹半臂衫,头上束发丝带飘飘,爽朗笑道:“西京可不就是一场盛大的幻梦!”

船还没靠岸,裴书伊便跳了上来。

玉其转身,见裴书伊领着一尾巴的乐伶进了花厅:“我道燕王府的芙蓉夜放乃西京一绝,可她们都不信。我只好不请自来,王妃勿怪,勿怪。”

玉其笑:“要说绝,十一娘身边的美人哪个不是艳绝西京,今次让我大饱眼福,是我荣幸。”

“你何时也学得这般拿腔作调的了!”裴书伊说罢,乐伶笑作一团。

裴书伊随意捡了个位子落座,乐伶们也不拘束,向玉其见礼,便围坐在侧。她们说笑不停,绝不让话落到地上。

孟家女眷家风严谨,平日哪见过平康坊的都知。玉其怕孙夫人不高兴,吩咐听雪把屏风挪过来。

“怎的只许王妃看美人,我们却是看不得了?”孙夫人含笑望着她们,孟家女纷纷附和。

原来方才是一时拘谨,她们并不避讳什么都知不都知。

玉其放了心,便让听雪多传些吃食来。裴书伊吩咐:“多来些酒,今夜我呀要醉在这女儿国里!”

琵琶声嘈嘈切切,娘子们手拉手跳起舞。酒香之中,裴书伊解开带来一卷油布,玉其方才便注意到了,没想到里头装着一把长枪。

玉其在河西时管理车坊,对这些家伙什不算陌生。这把长枪一看便出自能工巧匠之手,枪头锐利,镶了一圈红缨,是为见血之时不使鲜血滑手。

“好枪。”玉其道。

“王妃慧眼,”裴书伊故作神秘似的低声道,“你可知道是何人送我的?”

玉其第一个便想到了那人,可不想提他的名字,便说:“谁啊?”

裴书伊偏要她猜。

“难不成……阿虞?”

裴书伊一愣,感慨道:“鹿城那家伙。”

大抵裴书伊身为武将,同运筹帷幄,工于心计的鹿城公主气场不和。二人多少有点王不见王的意思,鲜少出现在同一个场合,更不要说私交了。

李重珩因为裴家而掌控着河西军,李千檀恨不能废了他,怎可能向裴书伊示好?

玉其十分意外,裴书伊抚摸枪柄,道:“在东京时,她属意阿虞,甚至把他骗去温泉。可那孩子不是她能轻易左右的,想来她多少有些羡慕我,有卖命的兄弟,能够领兵打仗。”

女人有她的野心,可天下容不得吕武。

“你在终南山的日子,同鹿城有些往来吧?”裴书伊抬眸直视玉其。

以崔氏为代表的清流党人原就是李千檀的劲敌,当初李千檀以李重珩为桥,利用他们的力量打击窦家与太子。

现下这层关系破裂,李千檀扶持新的太子,首要除掉的便是崔氏。

玉其暗自惊心,原来早在当初李千檀就在布局了。他们婚姻不睦,李千檀定是乐见其成。

玉其道:“这些日子,我不曾见过鹿城公主。”

“那些老头子不会容忍东宫无主,圣人迟早会下决断。七郎出去些时日也好,免得京中人多眼杂,落人话柄。”裴书伊道,“倘若鹿城找你,你托人给我捎句话,我有法子救你。”

这话说得漂亮,看似担心她被牵连,实则是提醒她顾全大局。

玉其默了默,道:“是十一娘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你放心,我在淮南水师中留了人手,等见到那孩子,便会给你来信。”

一瞬静默,玉其蓦地愠怒:“你们把豆蔻……”

裴书伊拉住玉其的手,让人不要声张:“陇右属官有不少鹿城的人,让豆蔻回河西并非上策。这,是我的意思。”

玉其控制自己不要发作,裴书伊反而有些动容似的:“他为了你瞻前顾后,快不似他了。”

玉其一夜未眠,翌日果然收到公主府的请帖。

李千檀没带随从,独自骑马带玉其游曲江。她们到了慈恩寺,主持便闭门谢客,专让她二人请香布施。

熟悉的景象,禁不住回忆纷杳而来。玉其虔诚地拜了拜菩萨,同李千檀来到雁塔之下。

“你上去过吗?”李千檀迎着热烈的阳光指向七层高塔。

玉其默默摇头。

李千檀率先走了过去,手轻抚塔壁,那上面写满了当朝进士的名字。玉其跟着她转了一圈,她忽然停下来,回头道:“你瞧。”

玉其一瞧,便瞧见了谢清原的名字。旁边提诗大意是,风光中第,然而此时此刻满是遗憾,只因识荆已晚。

“怪道谢御史拒绝崔氏女,原是早有意中人啊。”李千檀兴味盎然,“王妃可知那是何方娘子?”

玉其一时讶然,从不曾听说明初有意中人。说什么为了恩公愿下九泉,却连这点心事也瞒着她。

李千檀似乎不要回答,进了雁塔。塔中藏经,楼梯陡峭,玉其牵着裙摆跟在后头。

登上雁塔,只见天边浮现晚霞,整个西京星罗棋布,一览无余。

李千檀张开双臂,感受和煦的风。她眼中满是眷恋:“倘若能站在西京的高处接受万民朝拜,那会是怎样的心情?”

玉其回:“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圣人知晓。”

“你就不想知道?”李千檀偏头,狡黠一笑。

玉其垂眸:“妾是凡妇,只愿有人相守,了此一生。”

“佛前怎好说谎。”李千檀淡然道,“我知道你非池中物,你要的人绝非凡俗。可你是否想过,我们女人何须依仗什么郎君,就不能自己做这天地万物的主宰?”

亲耳听到这番话,玉其为之一震。

李千檀接着道:“纵览魏晋,世家把持田地人丁,垄断学问,威胁皇权统治,是以战乱不断,天下分裂。我扶持寒士,推行吏治,为的便是真正实现天下盛世。

“可如今这些高门子弟,为一己私利,妄图复辟旧制。神应年来,他们炮制了多少冤假错案?是时候正本清源了,试问我不做这个人,又有谁能?

“崔氏在河北举子案中全身而退,便是因你错信了他,否则那时崔伯元就会同崔修晏一起出局。这一次,你还要再错下去吗?”

当初由于顾全李重珩,玉其并未让事态波及整个崔氏,崔伯元得以逃脱。后来她思索,这个局究竟是东宫为之,还是其中也有别人的手笔。

现在李千檀给了她答案。

李千檀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怀揣的秘密,可能比郑十三更早。他们利用她查出指控崔氏的确实证据,好在恰当的时机搬倒崔氏。

她与崔氏的仇怨早在十年前就结下了。也就是说,在她掉进雪洞那天,在贵妃幽闭而死的夜晚,他们一定发现了什么。

贵妃因盐课案而死,随着窦家和宇文家的覆灭,盐课案的真相彻底成了秘密。

玉其感到心在颤栗,连带着声音也不够稳:“殿下的理想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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