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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玉 第124节(1 / 2)

年轻的内官倒吸一口冷气:“怎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死者在草堆背后,比马的死状更加凄惨。李重珩四下查验,发现了野兽的爪印。他审视周围的人:“方才可看见了什么?”

大家纷纷摇头,都不想蹚这趟浑水。

“知会刑部,叫仵作验尸——”

“大王。”远处的李保摇了摇头。

他们原是打算秘密地将义父带走,可有人先行一步,假以野兽行凶将人残忍地杀死。

能在禁苑动手的,除了皇室子弟,就只有圣人。

若是圣人所为,定有更安静的手法。闹得众所周知,则说明动手的人想要警醒他们。

飞龙厩的人强忍恶心,将死者抬出,料理马的残尸。李重珩道:“是凶兽所为。”

玉其悄声问:“可瞧出是什么凶兽?”

“豹子。”

皇宫禁苑,哪来的野豹子在这里横行霸道,他们都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人。

李颂乐好易服,效名将之风,有高大的昆仑奴,在王府里养黑豹子。

这日的事成了飞龙厩的秘闻,私底下也无人议论。

为了安抚受惊的阿纳日,李重珩让她给矮脚马起了名字,带她到郊野骑马。

裴书伊带上二三娘子打马相随,一行人跨越山水,衣袂翻飞。

玉其慢悠悠牵马到溪边饮水,看着水中清澈的倒影,霎时想明白了各中有缘。

李保的义父曾是飞龙使,后来为赵内侍的义父所取代。也就是说,他们原本就是死对头。

但李保不仅顺利出宫,还能从督造修渠的风波里全身而退,应是有赵淳义的功劳。

李保和赵淳义做了交易,只是他没想到代价是义父的死。

无论是李颂乐擅自所为,还是李千檀授意,实际都是在圣人默许下进行的。

那个老人知道盐课案的内幕,关于盐课案的一切,必须随着旧太子埋藏。

“阿耶你看!”

灿烂的阳光中,阿虞率金吾卫飞驰而来,各个身着甲胄,手持横刀,庄严无比。

阿纳日好奇地注视着,只见阿虞率众勒马,单膝下跪:“臣等恭迎太子殿下!”

玉其心头一震,看向对岸的人。

李重珩从溪水里捞起缀着玛瑙珠子的水囊,好好系在阿纳日的蹀躞带上。他在护臂上擦了擦水珠,就像往常那般玉其说:“我们该回家了。”

第95章

阿纳日给矮脚马起的名字叫噪天,阿虞问什么是噪天,她神气地往半空中一指。

晴空万里,一群鹰聒噪的盘旋。阿虞看不出所以然,阿纳日急着向他炫耀,搭弓射箭。

飞出去的箭把群鹰打散,现出更远出的小小影子。

云雀高高低低飞过麦田,麦子熟了,金黄色的浪摇出麦子香气,它似乎在闻香。

阿虞笑孩子心气太小:“以为是多响亮的名字。”

阿纳日不服气:“大王耶耶都说这个名字好了,阿耶你什么也不懂。”

阿虞不跟孩子一般见识,策马追风去了。

玉其记得风物志上说,云雀别名噪天,地方上又叫告天子,鸣之则天晴。

宣旨还轮不到金吾卫,门下侍郎陈昂在王府门口等了半天,府上管事也没说请他进去喝口茶。

他是从河北地方提拔上来的,论调了三年又三年,终于做了京官,一下还是门下省这么大的官。收到帖子的时候,他老母跪在祠堂前告慰列祖列宗。

想也是祖宗保佑,否则这种好事怎能轮到他这样在京毫无背景的人。也不知吏部铨选的标准是什么,他至今没有找到机会问。

他刚上任就遇到了两件大事,一是黄堂老被贬。不过这些个堂老相公,贬官了也是东京留守。

二便是册新太子,他手持符节,正是来宣旨的。

由于门下侍中缺位,这等大事便落到了他他头上。自然,还有中书省的上官。

不过那崔令公不知什么缘由,磨磨蹭蹭的还没有来。

听说他是太子的姻伯,不用想也知道这缸子底下有过勾兑。可他不至于宝册在手,还装模作样要避嫌吧?

陈昂抬头看了眼天,太阳的余晖就要散去。一阵冷风灌进袍服,他不由打了个寒噤。

就在这个当儿,远远见金吾卫开道,一行人打马而来。前头的是个女娃,倒是没听说太子有子嗣……

陈昂还未瞧清,听见背后响起呼喊:“臣恭候太子殿下多时了!”

那人提着袍服跑上前去,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恭恭敬敬作揖。

不是崔令公崔伯元又能是谁?

陈昂看傻了眼,忙跨大步行礼,一行礼官内侍都齐齐屈身。

最后一束金光穿透云层,笼罩着仪仗队伍。辔头金属呈现磨砂一般的质感,骏马眨了眨眼睛,金吾卫提横刀下马,乌靴踏着浅浅的尘埃。

李重珩从列队的金吾卫里走来,远看是一抹柔和的剪影,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肃穆。

陈昂把头垂得更低了些,听见人们齐声道贺,他紧着干涩的喉咙道:“……殿下。”

“有劳陈侍郎。”

陈昂缓缓掀起眼帘,瞧见逆光下的面容。

他第一次见李重珩是在集贤殿的步廊下,那修长挺拔的背影给了人无限遐想。

后来在曲江夜宴打过照面,他喝了些酒,潇洒地说起地方上的趣闻。因着周围都是年轻人,他并未走近。

他跟他想象中的不同,更加平易近人。他脸上带着与妻女郊游过后的满足,好像这不过是寻常的一次见面,让人心头的忐忑都烟消云散了。

陈昂扬起笑容:“太子殿下快请!照仪制臣要宣读诏书……”

李重珩淡淡嗯了一声,牵着阿纳日进了府邸。玉其挽着披帛,似一抹彩云浮过,陈昂嗅到了花香。

崔伯元清咳了一声,陈昂眉头一跳,他该不会抢了上官的词儿吧。也来不及多想了,一群人鱼贯而入。

李重珩出使边地时不过十五,在大漠的风沙里翻滚一遭,带着敌人的血重返京都。他站在乐游原高处俯瞰西京灯火,想过会有这一日。

终于迎来这一刻,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朝中有人指控他的野心,但清流党人声势力压,宣称他德贤兼备。若考出身,他的生母贵妃追封皇后,又在名义上过继给了王皇后,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人选。

人们会拿避讳了半辈子的贵妃力证他身世显赫,李重珩想想就觉得好笑。

王府众人都是一脸雀跃,巴不得跟着鸡犬升天,耀武扬威。

“朕闻王者慎建储贰,安固宗祧,择贤而立。咨尔燕王珩,幼诵诗书,早通礼乐,尔以仁贤之德,居监抚之重。是用命尔为皇太子,嗣守鸿业,永怀先训,思周汉之猷,遵祖宗之法。恪勤匪懈,无怠无荒。呜呼!盛哉!”

李重珩思绪飘远,李保悄声提醒他,他适才沉着脸接旨。

陈昂察觉了异常,悄声问:“太,太子妃……?”

李保拢起袖子,作势客客气气:“诏书是门下拟的,陈侍郎不清楚吗?”

“我这……”陈昂瞄了眼捧在手里的符节,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崔伯元,“崔令公方才来迟,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差错?”

崔伯元颇为从容,朝李重珩微微一笑,道:“太常寺择了吉日为殿下举行册封大典,届时入主东宫,想必太子妃的册封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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