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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玉 第169节(1 / 2)

“看的甚么书?”把人闹得不自在了,他舒坦了愉悦了,语调显见的轻快起来。

“《烧尾经》。”

李重珩一面写朱批一面道:“从未听过。”

“这书记录世情见闻,出到第八卷了,在坊间可是一书难求。”

“所谓烧尾,想必是虎烧尾化人的意思。”李重珩一笑,“谁人所著?”

玉其拉着他袖子,有点不好意思似的:“苏寸泓。”

李重珩恍然大悟,那个苏家阿兄写得一手好文章,回乡之后竟著书了。

“你们一直有联系?”

“原想用商行的暗号去找他们,可胡椒盯得很紧。这书传到汉中来了,我才知道他们安好。”

玉其发闷,“我看错了人,把生意交出去,他们这些年拿我的钱放贷,不知做了多少亏心事。好在他们走时,来不及拿那么多金银,只把飞钱搜走了。战时最不值钱的就是飞钱,藩军私铸铜钱,朝廷的铜钱也贬值。都说那叛军霸占河东河北,反而繁荣得很,就是因为他们到处搜刮财宝,铸金银。”

朝中不乏人抱怨,柳思贤销毁他们的宅子,把他们没来得及带走的字画古玩抢了去,那可是他们祖祖辈辈的家传。

李重珩搁笔,认真地看着玉其:“怎么是你的错,他利用你数十年,你付出了代价把他看清,但也仅此而已。你还在,观音婢还在,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李重珩从不抱怨过去,在他也不知道结果的时候他会笃定地迎向他要的结果。玉其想这就是他带给她安定的原因,“陛下从来不怕吗?”

“怕啊。可是一想到你,就甚么都不怕了。”李重珩捧起玉其的脸,轻啄嘴唇。两人吻了片刻,他把人按在怀里。

“好了。”他又变成一本正经批阅奏折的样子,可低哑的尾音出卖了他。

大殿十分安静,兽炉升起一圈又一圈的麝香,温暖适宜,冰凉的雾霭被隔绝在殿。

脚步声来得清晰,来人趋步,在屏风后止住。是李保:“陛下,崔四娘子和崔三娘子在城楼下打起来了!”

李重珩顿笔:“夫人,朕没听错?”

崔伯元死后,皇帝追封他为国公,给崔氏的人抚恤,相当宽厚。

但家中顶天的主君死了,孤儿寡母往后前途未卜,这个年节她们过得十分惨淡。

崔玉至听说秦国夫人入京了,托人把崔安从北省叫出来,让他把崔玉其带来见她。

崔玉宁前来阻止崔玉至的纠缠,两人推推搡搡动起手来。

崔氏门风严谨,何时见过崔氏贵女当街斗殴,场面精彩,瞬间就聚集了一圈又一圈的围观群众。

玉其详问了李保一番,皇帝闻言微微蹙眉:“金吾卫作甚么吃的?”

李保为难地说:“崔三娘子诅咒,谁敢抓她,秦国夫人就……”

“就怎么?”皇帝沉了脸色说当街闹事,还不抓人?

就这会儿功夫,崔玉至跑进人群不见了。

崔安与崔玉宁进宫阐明事由,原来那崔玉至认为玉其害了崔伯元,要找她报仇。

崔玉宁说她亲眼目睹人是沈峥杀的,崔玉至面上毫无波澜,像是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的丈夫杀了她的父亲,她从此与沈家势不两立。

“你们下去吧。”皇帝揉了揉眉心,吩咐李保,“让虞将军去找人,免得谣言传开,于夫人不利。”

李保忙去了。

大殿安静下来,玉其弄着砚台。关于崔伯元的死,她一直没能和他提起。

她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态度,何况还有他在安北的那些传言。

做大事的人怎能计较私情?

史书上有多少被封为贤人君子的大臣,其中又有多少人的私情经得起放大审判,他们不在乎。

她们在乎,就成了妇人之见。

“崔令公是国之重臣……”玉其谨慎地开口。

“嗯。”李重珩提笔取墨,“你以为我想不到么?”

玉其一怔。

“我不是为你,我是为我们的孩子。”如果不是崔伯元从中作梗,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兴许不会早亡。

他忌惮崔伯元操控权柄,那时起,他真正有了除掉他的打算。

“淮南水师有我的人。”李重珩语气平淡,“有时,给敌人机会,就是以退为进。沈峥杀了崔伯元,天下文士震怒,我杀沈峥,出师有名,还得淮南,两全其美。”

金仙观卧于终南山深山之中,至今一成不变。

妙仙道姑开坛讲经,紫烟缭绕。

禁军独独守着一处僻静的院子,崔玉至冲上来大喊:“鹿城,我有话与你说!”

李千檀的身影出现在竹屋廊下:“这是我的客人。”

禁军道:“长公主,这有悖规矩。”

“一个妇人你们也怕?”李千檀朝崔玉至招手,“我被幽禁在此,连这院子都不能出,难得有个客人来给我解解闷儿。想必陛下也会可怜我吧……”

禁军面面相觑,崔玉至已经闯了进去。

“难得呀,你会想起我。”李千檀领人进了竹屋,吩咐婢子上茶点。

不等茶点传来,崔玉至便急不可耐地说:“当初你抢我丈夫,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吧?”

“没想过。”李千檀轻轻摇头,“说起来,张知止去了淮南,你的两任丈夫见面,不曾打起来?”

崔玉至冷笑:“你故意的吧,你想激怒沈峥。”

“你可是触景生景?”李千檀环顾四周,“毕竟你与沈峥是在金仙观结缘的呢。”

崔玉至面有愠色,李千檀安抚似的说:“我赔了个郎君给你,哪想他是这样的人?”

“那是在汉水发生的事。”崔玉至握紧拳头,“与崔玉其脱不开干系!”

“崔玉其早死了,我不想听死人的故事。”

“你权势滔天,一定有法子吧?”

“是吗?”李千檀从婢子手里接过茶盏,轻拂茶面,“我在陇右的人马都让皇帝清理了,陇右军自恃军功不肯听我指挥,我哪有什么权势。”

崔玉至迫切道:“他们有个孩子!”

李千檀叹息:“这么多年,人怎会一点长进也没有呢。你贵为博陵崔氏,自小靠父母,招了赘婿,换了丈夫,又把心都寄托在他们身上。他们靠不住,便来求助我这个昔日仇敌了吗?”

崔玉至颤声说:“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你家姐妹与你最大的不同便是她们早早开悟,知道人这一生,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李千檀起身,“不过,看在你为父尽孝的份上,我可以带你去见你真正的仇人。”

第129章

崔玉至是被一盆凉水泼醒的,金吾卫把她脱到刑部关押起来。她扬言自己是令公之女,谁敢拿她,这些禁军却用怜悯的眼光看她。

崔玉至颤抖着低头,看见身上穿的是李千檀的海青长袍。

李千檀消失了。

“她分明说了要带我去找我的仇人!”

崔玉至抓住栅栏大吼,幽暗的监牢飘荡回音。她叫了好几声,怎么也没有人来。

“我的仇人……”她丧失了力气,更像洒尽了最后的心血,缓缓跌坐下来。

“是你。”

“原来是你。”

李千檀一句话便给沈峥种下心锚,驱使他杀国之重臣,就此做了乱贼。

她会逃去哪,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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