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高的地方本不应该洗得太频繁,他有强迫症似的,非要遭这个罪。
浴室的侧墙贴着面镜子,被雾气覆盖一半,隐晦地映出陈意时后背上淡红色的伤疤。
陈意时没太在意,这道疤与他共生的年岁太久,沉默地蛰伏在视觉盲区,融入他干瘪贫瘠的身体,起初那股火燎般的疼痛连续叫嚣,不断地提醒着陈意时它的存在,后来皮肉重塑,伤口变成暗红的硬块,身体的一部分无知无觉,像是随着过去永远地消失了。
水滴顺着发梢下滑,打落在手背上,陈意时裹上干净的衣服,回到房间里。
房间里灯光暖黄,地毯上铺满暗红色的花纹,像是包裹的绒茧。
刚才的小孩抱着小羊,江逸乘懒洋洋地靠在坐垫上,两人身高持平,有一句每一句地闲聊。
江逸乘不知道跟小孩儿说了些什么,把那小孩逗得面红耳赤。
小孩见到陈意时,受了委屈似得往他身后躲,江逸乘笑得肩膀发颤:“你怎么还委屈上了,我说的不对吗?”
陈意时把小孩拉到自己身边,抬眼看着江逸乘:“你跟人家孩子说什么了?”
“我说我想抱抱他的小羊,他不给抱。”江逸乘脸不红心不跳,似笑非笑地看着还没他腰高的小孩,“然后我就说,这只小羊明明很喜欢我,愿意让我抱,这小孩儿就生气了。小雨,你评评理,我俩到底谁委屈?”
他说着要去捏小孩的耳朵,小孩憋着一肚子气,不太服气地躲开他的手。
才认识一小会儿,连亲疏远近都分出来了,在小孩身上吃了瘪,江逸乘把自己逗笑:“嚯,还不给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