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获得开枪指令,注意, 优先解决杀人者。”
对讲机另一头传来极低的回应。
“收到。”
图灵坐在监狱内,看着头顶的白炽灯发呆。
所有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她到现在还觉得那只是自己的一个梦。
她无法控制死亡带来的爆炸, 等她再有意识的时候, 周围已经变成了废墟, 一截焦黑的块状物被她死死握在手里。几乎完全异化的喻嵇尧护在她身边, 黑色的羽翼从茧内伸出支在昏暗的石块之间,呼吸间满是浓郁的血腥味。
见图灵醒转,喻嵇尧连忙低下了身子。图灵看不见他的脸,只是觉得有个毛茸茸的东西靠近了自己,带着羽毛抖动的声音,像是一只巨大的蛾。发觉自己的肩膀被对方轻轻叼住,图灵动了下眼珠,张开嘴,阻止喻嵇尧发动异能的动作。
“外面……还好吗?”
喻嵇尧沉默。
“我们是在塞尔蓝斯,还是……”
后面的话图灵没说完。喻嵇尧定在原地,许久点头。
图灵不说话了。
“你先走吧。”许久,图灵轻轻地说,发觉喻嵇尧依然叼着自己的肩膀,低声,“你没做错什么,但我不能一走了之。”
喻嵇尧依然没动。
于是图灵又摸上喻嵇尧身上的羽毛:“走吧。”
不再等待对方的回应。图灵发动【页面切换】,将对方送离了这里。而后她看向手中焦黑的块状物,闭上眼睛,再次发动异能,把自己送到了废墟之上、搜查幸存者的武装警察面前。
不用问图灵也能猜到开枪的是谁,无非是附近的武警或者持枪军人。毕竟子弹是从玻璃外打来的,只有专业的人才能做到这点。而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开枪,除非目标人物极其危险。
应该是对方看到了她砍下狄逍脑袋以及释放异能的场景。
回想起那时的枪声,图灵浑身一颤。她闭上眼想要将那声音驱逐,脑中却不可控的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开枪的时候。
可怕的污染种潜伏在黑色的森林里,长而粗的触手间挤着她同伴的头颅。她笨拙地将枪托抵在胸前,心中想的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可怕的怪物伤害自己的队友。
已经够了。坐在监狱的床板上,图灵捂着脸想。怎么做都是错的,怎么选都会导致事情朝着更加糟糕的方向前进。她面前浮现出很多面容,喻嵇尧的,狄逍的,伊莎贝拉的,但最多的还是傅尔雅的。
雅姐。图灵用口型念着这两个字。
大楼内的场景不断在脑中闪回。
眼前一阵晕眩,仿佛整个世界都旋转了起来。图灵弯下身体,用手掌捂住脸颊,大脑一片空白,无法进行任何思考,只有傅尔雅金色的头发不断在眼前晃动。
“是她……”图灵回想起那股灵魂被向上拽动的感觉,后槽牙逐渐咬紧,连带着双眼也变得通红,“灵魂摆渡,又是灵魂摆渡……”
心脏剧烈跳动,几乎冲出躯体。图灵死死攥着双拳,满腔愤怒之余,意识到一个问题。
桑无既然都能触碰到她的灵魂了,那为什么不干脆杀了她?
图灵惨笑起来,双肩不断抖动。
应该是想留着她对付世界母神吧。
桑无触碰她,只是为了杀掉傅尔雅。
她是想警告她:不要做多余的事,我舍不得杀你,但舍得杀你身边的人。
图灵掩面低头,身体抖若筛糠。
所以她算什么?
一把完美的刀吗?
还是一把会给身边人带来灾厄的刀。
细小的呜咽声从图灵的指间透出,宛如一串断线的珠子。
沉畔坐在探监用的会见窗口前,脸色惨白如纸。
公司大楼发生了爆炸,图灵的电话又打不通。沉畔走投无路,只能选择报警。
警察最开始没有受理她的案件,不但不受理还想办法将沉畔往外赶。沉畔不信邪,每天几乎天不亮就堵在警局门口。连着一周后,警察实在没招了,只能把沉畔请进来,告诉她,图灵被国家级别的安全警察带走了。
“我要见她!”沉畔近乎执拗地说,眼见自己又要被请出去,大声,“我,我知道那些事!那些发生在她身上奇怪的事!而且,而且我是格瑞迪公司创始人的养女,我有资格去见她!”
回想起自己当时说的话,沉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挺直背脊,双手握拳放在膝上。
她相信图灵。
虽然相处时日不多、图灵的行为举止也有颇多怪异之处,但她可以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感受到一种令人安心的善意。
她相信她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走廊尽头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沉畔转头,看见两个拿着执法记录仪的公务人员向自己走来。她连忙起身,但为首的人摆手示意她坐下,温声:“别紧张,我们只是来做一些例行询问。你探望的犯人有点特殊,我们得走完流程才能放你进去。”
“好,好的。”沉畔没想到还要走流程,一时有些无措,观察着面前人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我的朋友犯了什么事?她是个好女孩,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误……”
“把你送来的那个局长说,你对那个女孩身上的异常事件有一些了解。”面前人打断了沉畔的话,语气从容而不容置喙。她招招手,身后的人立刻上前,从板夹里抽出一叠装订好的文件。沉畔看去,在封面上看到“保密协议”四个大字。
“为了流程顺利,麻烦您将这份文件从头到尾阅读一遍,并在文件尾页以及《风险知情书》上签字。”负责人将文件和一支笔放在沈畔手中,随后开启执法记录仪,“过程我们会全程记录,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提,我们会尽量回答。如果没问题的话,麻烦您对着镜头说,‘清楚明白’。”
“……清楚明白。”
沉畔对着镜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坐下来开始查看手中的文件。
这份文件的内容非常全面详细,用词之精确严谨是沉畔平生未见。沉畔越翻越心惊,不禁冷汗直下,完全不敢想图灵到底是犯了多大事。以至于等她签完字、负责人把存着相关视频文字资料的笔记本放到桌子上的时候,沉畔都有些不敢上前打开它。
“放心好了。”负责人说,“部分画面我们已经进行了打码处理,如果你看完后感到不适,我们可以给你安排心理辅导。”
“打码?心理辅导?”沉畔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随之而生的还有巨大的恐惧感。直到她鼓起勇气打开电脑文件,看到图灵毫不犹豫挥刀砍下狄逍的头颅的刹那,她才明白了负责人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斑驳玻璃之后,打着灰色马赛克的脑袋飞出又滚到地上。鲜血飞溅出来,狄逍带着马赛克的身体在染红的玻璃后倒下,四肢在神经反射的作用下微微抽搐。
再后面的画面沉畔没看,她近乎本能地别过头去,趴在旁边的凳子上大口喘气。手不断颤抖,眩晕感一股接着一股涌上大脑,沉畔连着掐了自己好几把才没让自己当场昏过去。
沉畔闭上眼,想要将那些可怕的画面从脑中驱逐,视频中的各种细节却不可控地在她的脑海中放大。
她甚至感觉自己看到了狄逍和图灵脸上细微的表情波动。
“哇——”沉畔再也控制不住,扶着椅背大口呕吐了起来。旁边的人默默观察着她,既不上前搀扶也不出言安慰。
等到沉畔将胃中的酸水全部吐尽,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