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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春光 第158(1 / 2)

脆亮的声音成这满城死寂里唯一的声响。

戚越有点无措,痉挛似地松开拳,往后退了一步。那孩子还在哭,他小心翼翼上前,蹲到女童身前。

他掏出铠甲里带的糖葫芦。

本来他不想带这个,一直都是其他副将们带着,但今日特殊,他也怕伤到城中百姓。

戚越撕开糖衣:“给,莫哭。”

小女童抽搭着,想吃糖又不敢接,湿漉漉的眼睛红红的。

戚越扬起笑:“乖,我是好人。”

小女童还是害怕,小嘴一咧便要再哭,戚越直接将糖葫芦塞进她嘴里。

尝到了甜,小女童打着嗝不哭了。

戚越解下甲袖,用白色里衣干净的袖摆擦拭女童小手上的血迹。

小女童好奇瞅他,又瞅远处忙碌抬人的赤焰军,奶声奶气问:“你在帮他们盖被子吗?”

戚越微怔,嗓音温和:“嗯。”

“他们睡在大街上会着凉的。”

戚越扬起薄唇,轻轻一笑。

小女童也舔着糖葫芦冲他笑,翘起小嘴:“所以你是好人!”

门扉里扒拉出一个脑袋,寻来的大人瞧见的便是这英武雄健的男人蹲跪在自家女儿身前,高大身躯遮住满街血光,拉着自家女儿的手擦着她小手上的血迹。

女人魂都吓没了,扑跪着出来扯过女儿,朝他磕头:“不要杀我们!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戚越敛了笑,认真道:“我们不杀百姓……”

女人已经抱着自家孩子逃进了门后,砰一声关紧门扉。

长巷夜风肆意。

初夏的天气本不算冷。

萧谨燕四望寻来:“原来你在这儿!”

戚越淡淡垂下眼皮,穿戴着甲袖。

萧谨燕揣摩他神情,顺着戚越眸光眺望远处尸体,对戚越道:“后悔了吗?”

“没有。”

“战争便是会流血,会死无辜之人。”萧谨燕道,“但短暂的流血和长期的剥削相比,懂取舍便会想透彻。承平帝登基近二十载,大周没有再创过盛世,近年来民间赋税也越来越重,他虽守住了边境国门,也以仁孝治理大周,但他疏于州府,放纵发妻子嗣纵恶,对忠臣赶尽杀绝,其实不算个好君王。”

“嗯,我都知道。”

戚越身躯高大,萧谨燕看他也需抬一抬头。

萧谨燕仰视月下铁骨铮铮的戚越:“起兵的一刻就没有回路了,你初战告捷,应该想着如何做下一步。即便此刻望着眼前血海有愧,不如立誓今后创个盛世。新朝初建都会流血,唯有以盛世来抚这些牺牲。”

戚越认真道:“多谢先生。”

萧谨燕好笑:“也多谢将军让我做先生。”

月夜幽静。

戚越回到青州府衙。

柏冬道:“将军,谢氏为咱们送来了五百石粮、五百担饼!这是信件!”

“谢氏?”戚越问。

“对,青州大族谢氏,是百年世族,皇帝登基那年谢氏受削,迁往青州,在此做生意。”

戚越拆开信,原来是钟嘉柔的金兰岳宛之所助。

谢氏是岳宛之外祖家。

这信是谢氏家主所书,也有岳宛之问及钟嘉柔的关慰。

戚越造反,湖州知府识趣,见他已有大势,未同他抗争,想要这拥立之功。如今谢氏也是如此,但好歹也是因为钟嘉柔外祖的面子,钟嘉柔外祖一家虽也被发配流放,但在青州留了些心腹与世交。

戚越的社仓在各地均有囤粮,他行军是不用押着军粮上路的,但有这等支持也是好事。

回到房中。

戚越沐浴换下一身血衣,军医来为他臂间伤口上药。

行军难免有刀伤挫伤,好在他身上都是些皮肉外伤。

军医退下后,戚越对柏冬道:“你也下去吧。”

柏冬关好房门。

戚越墨发如瀑,系着衣带行到案前。

他最喜欢每日的这一刻,能拆妻子的家书。

屋中宁静,晚风卷牖,昏黄的烛光拂动。

戚越瞧着这信弯起了薄唇。

钟嘉柔在信里写她编造了好多故事吹捧他,说他为了社仓百姓的粮被关到狱里吃过泥巴。

戚越本来只觉得有一点好笑,却愈看愈觉得幽默滑稽。

钟嘉柔也有如此忽悠人的一面?

青州昨日也接到钟嘉柔的安排,城中流传起不少他社仓助民的事迹,萧谨燕在民间打听回来告诉他,有许多人对他改观,对赤焰军也有了改观,是好事。

戚越提笔给钟嘉柔回信,故意把其中一句加重了笔墨:你说了这么多,却不说想我。

青州离云州很近。

这封信钟嘉柔天一亮便能收到。

戚越躺进帐中。

枕边叠放着钟嘉柔寄来的一件小衣。

粉如杏花的淡色,轻薄的云缎似她凝脂软滑的肌肤,未洗过的小衣香气幽宁。

她初夏喜穿这般清丽的抹胸,软薄的料子托着白玉般的莹润肌肤,戚越喜探入其中,喜欢掌控的感觉。

他仰覆于面,舔着这衣上香,喉结轻滚,根本无法纾解对钟嘉柔着魔似的念想,忍得发疼。

……

青州初战大捷。

这个消息同戚越的信一同来到钟嘉柔身边。

晨光破云,清晨的空气有些微凉。

钟嘉柔坐于院中拆开信,秋月一双巧手为她绾着发。

郑溪云与夏妮便住在隔壁,母女二人在院中玩闹,笑声脆响。

钟嘉柔凝笑阅览。

“今日青州大捷,驱敌两万余人。

我军亡二百七十九人,伤九百三十一人。

我未受伤。

城中一小童夸我是好人。

此战得胜,我心甚慰,回府收到你金兰与谢氏赠的军粮,多谢夫人颜面。

你今日可好,腹中胎儿可会扰你食欲?

军医说女子孕育皆会饮食不振、胃中泛呕,不适诸多。你别瞒我,可会呕吐,可能饮食?

昨夜我拥你小衣入睡,痛觉稍减,却仍灼硬发疼。这身体太想你,我也不知何法可解。嘉柔,我好像天生是为你生的。

你说了这么多,却不说想我。

信中为玉笺纸,纸为花造,有余香。你涂口脂印上吻印,我要梅子朱色。”

信中果真漏出一张白玉般的硬纸,纸上隐有花瓣脉络,浅淡余香清雅好闻。

钟嘉柔本来只有一点羞赧,更多的是觉得喜悦好笑的,秋月在身后绾发却把信瞧了个遍,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钟嘉柔脸颊霎时便红了,将信掩在心口。

秋月放下发梳笑道:“奴婢这就去城中买口脂,各种色都买回来!”

钟嘉柔还真的将这吻印在了玉笺纸上,她瞧着这个唇印许久,久到窗外云卷云舒,清风穿庭,满院翠色都似乎不及信中男儿遒劲的笔迹。

谭纪今日又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戚越的人在途中终于找机会将钟氏一族救下,但如今交战,各坐城池都得皇命戒严,带队之人意思是最好不要在此刻冒险回云州。

钟珩明在狱中受刑,一路病体强撑。陈氏年迈,路上也几次高热,是好不容易挨过来,女眷们也在途中伤了身骨。最好让众人先在当地暗中安顿,等时局稳妥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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