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说是因为仲泊一直不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这样就是把责任推给了甲方。
仲泊收回目光,轻轻吸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沟通还算顺利。王总兴致高涨,灌了自己两瓶酒,醉意上头对着三个公子哥毫不掩饰地拍马屁,逗得一屋子人肩头轻颤。
凌晨散场,方觉青扶着老总上了车,才发现最重要的合同落在包厢。他只能匆匆折返。
推开门包厢已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慌忙拉住走廊上打扫的阿姨,对方操着一口浓重方言,朝尽头指了指:“我没看见什么合同,你去问问刚从那边出来的那个人吧,他往那边走了。”
方觉青不断在心中默念:工作比尊严重要,没有工作没有钱,没有钱不能活。
他一口气跑到走廊尽头,拐过墙角,看见阳台上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那人手上正捏着那份合同。
方觉青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角,缓步上前。
夏夜的风裹着凉意,拂过仲泊的衣摆。他抬眼看着漆黑的夜色,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仲总。”清朗的声音破风而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来拿合同。”
仲泊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依旧望着远处。
方觉青只好稍稍抬高音量:“仲总,我来拿合同,麻烦了。”
那人这才微微侧身,目光落在他发顶。
仲泊慢慢抬起手,方觉青想要伸手接过,就在碰到的一瞬间那手忽地向上一扬,让他扑了个空。
夜色浓重,方觉青看不清眼前人的神色,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
“……”
相对无言。
方觉青吸了口气,伸手又要去拿。
结果那只手又往上抬了抬。
仲泊就像故意捉弄他似的,方觉青不知是被气得还是怎样,面色涨红,脸砰砰乱跳。
这时面前人终于心情颇好地闷笑一声,声音散在风里:“你是小组组长?”
感受到甲方和乙方之间那道森严的阶级壁垒,方觉青泄了气,低低“嗯”了一声。
“这么怕我?”
方觉青应激似得抬起头:“是你没有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哦,是吗?”仲泊语气中带着意外,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有一个搁置许久的好友申请。
仲泊又道:“那你怎么不和我的秘书说呢?”
因为我不想显得特别着急要和你联系……
方觉青憋了口气,又软下来:“对不起,我忘了。”
你是甲方我能忍则忍。
仲泊没再说什么,把合同递了过去,起身单手插兜,潇洒离开。
反而是方觉青后知后觉,他刚才真的在和仲泊说话。
时隔两年,物是人非。
看着手里的合同他心里隐隐发痒,究竟是什么样的合作需要秘密签署呢?
可在合同正式实行之前,具体内容是绝对保密的,只有老总有权过目。
但阳台没有监控,他是对接组长,提前看一眼又如何?
方觉青左右扫了一圈,快速翻开合同。前面是寻常的商业条款,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目光突然顿住。
【合作结束后,乙方公司将自动归为甲方公司的子公司。】
仲泊竟然要收购这家公司。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又要成为仲泊的下属了。
—
回到家后方觉青发现仲泊已经通过了好友申请。
如今已经走到悬崖口,不如直接跳下悬崖。毕竟仲泊的态度直接决定了他能不能保住这份工作。
他点开对话框,斟酌许久,发出一条:【圆黑黑:仲总好。】
没有任何的表情包,就是生硬得像个人工客服。
他希望仲泊无视这条消息。
方觉青深吸一口气,抚平砰砰作乱的心跳,将发给秘书的文件又原封不动地转给仲泊,努力扮作一个冷漠的打工人。
半夜,手机叮的一声把方觉青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摸过来,眯着眼看:【b:知道了。】
“……”
方觉青心里莫名烦躁,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蒙上被子继续睡。
—
仲泊投出的项目像头肥羊,众多公司并不知秘密合同定好了买家,仍像饿狼般饥不择食地疯抢,毕竟谁都想搭上仲泊这条船,让自家公司一飞冲天。
方觉青不明白也不关心商业上的尔虞我诈,只是顺从地听着老板的安排,成为项目竞标大会的代表。
接下来整个公司像陀螺般不停地旋转,方觉青这个被临时推上来的小组组长肩上的担子更重。除了统筹组内任务,还得和甲方对接。
方觉青能和仲泊的秘书沟通就绝不打扰他本人,谁知道仲泊那么忙,秘书总是说:“我现在联系不到仲总,这件事您跟他本人亲自沟通吧。”
天知道他每次在给仲泊发消息的时候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
而这人每次都不冷不热地回复着“嗯。”,“知道了。”,“不急。”
方觉青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总之就是很气。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摔,捞起床头那只“小仲泊”玩偶,整个人趴在床上,翘着腿,恶狠狠指着它毛茸茸的脑袋:
“你真的很讨厌。”
-
“这个方案不行,设计太老套了,再改!”
面对老总第五次冷着脸的否决,方觉青已经彻底麻木。他面无表情地应了声“好的”,把那叠寄予厚望的文件夹收了回来,转头看向满眼期待的组员:“再改。”
“不!!!”
这一版是他们集体投票选出的最佳方案,老总却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一位男同事忍不住发牢骚道:“我看就是咱们没有采用厚重金属质感的设计,老王就喜欢这种,他家那些“百年沉木”我看都是刷漆的。”
“是啊,竞争公司那么多,以咱们公司的水平我看只能陪跑。”
他们不知道老总和仲泊私底下那份合同,更不知道这场竞标的结果早已注定。
可表面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不能让其他公司发现端倪。
第八版方案被毙掉之后,老总最终还是选了第二版。
竞标大会声势浩大,台下座无虚席,媒体们的长枪短炮齐刷刷架在台上,红色指示灯密密麻麻地闪烁。
方觉青从未见过这种阵仗,这简直比高中时在全班面前背诵文言文还恐怖,起码那时候没有这么多镜头对着自己。光是想到自己要站上去,他的心脏就擂鼓似的撞着胸腔。
为了平复情绪,他特意绕到场馆走廊的自动售货机前买了瓶冰镇矿泉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燥热。
手心仍在冒汗,他一遍又一遍地抚平西装衣角。
忽然,场馆内原本散在各处的媒体们一窝蜂涌向门口。紧接着,一个被保镖簇拥的身影从容踏入。
那人梳着背头,周身散发着矜贵冷峻的气息,瞬间攫取了全场目光。所有人不约而同起身,用视线远远迎接着今天真正的主角。
仲泊目不斜视,高傲的目光未在任何一人身上停留,径直走到台前第一排正中落座。
方觉青缩在角落里,远远望着他的侧影。那一瞬间,心跳竟莫名平复下来。
可紧接着是更汹涌的紧张。
他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