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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1 / 2)

他还是知道李瑶清楚自己的不容易,李瑶也在努力地变好。她说她一定会再回去参加中考,拿全奖上高中,让李絮准备好掏腰包买新手机作为奖励。

李絮以为这种平衡一直能延续下去,直到时间到了去年的十二月底。

冬日的城市色调是灰败的。十七岁的李瑶病情已经进入加速期,鼻导管换成了箍脸的面罩氧,憋喘越发频繁,随之而来的是频繁缺氧带来的焦躁与恐惧,她好像已经预感到了死神的来临,脾气绷到极致,一触即断。

特发性肺动脉高压一步步绞杀她孱弱的生命。那天下午她又是一阵强烈的憋闷,满脸都是虚汗。面罩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勒出深红的印子。她哆嗦着抬起已经出现轻微发绀的手指,泛紫的嘴唇抖着,颤颤巍巍地喊疼,又疼又喘不过来气,不停地对李絮喊着你个骗子,用尽那点可怜的力气去抠面罩的绑带。

李絮已经连续熬了三十多个小时,眼睛都熬得又痛又胀,看见她的动作,赶忙按住她胡乱抓挠的手,“能不能别扯!李瑶你听话一点!”

“哥你你出去你出去”李瑶瞪着委屈又愤怒的眼睛,像岸上濒死的一条沙丁鱼,喘着气,虚弱地抠着他的手,“你别用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害怕我害怕!”

“你天天天天这副样子……跟我已经死了一样……我害怕……瘆得慌!”

“我要我要真不行了,还不是你差劲凭什么不是你凭什么不是你!”

李瑶自己是有预感的,那是一月十六号的夜晚。隔天她就进了icu,在十天之后因心衰抢救无效。

李絮是真的不愿意回忆。回忆是一连串的行为,思绪一旦开始反刍就不可避免地越想越多。他清楚这些都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在恐惧中的口不择言,也他并不觉得李瑶说错了什么。

因为他真的没有能力救活她。

他始终不把这件事说出口,不但是回避李瑶的离开,也是不愿意让陈誉洲真正面对这样一个一文不值又挫败的自己。

可那张罚单还是把他逼到了死角。陈誉洲居然会因为他在高速上低速行驶,这让他又感到恐惧。

“就是这样。哥。”他的双手使劲搓了搓自己的大腿,“我不想再把你拖下水了,我真的不想。”

“我没有什么妹妹,”他缩在门边,尽量离驾驶座远远的,“我之前我没跟你说。”

≈ot;我没有妹妹了。”

他想继续说,却发现能说的也就这么一点点。

他短短一生里最难释怀的事,原来慢吞吞地说完都不要十分钟。

李絮觉得自己什么也不剩了。他把李瑶这件事说出来,他就什么都不剩了。

李瑶真的死了,死在冰冷的冬日,也死在他口中。

≈ot;她出生前就跟爸妈说,我说这个做哥哥的一定会保护好她的。≈ot;

“但我没有,我让她那么痛苦。因为我不够努力,没有赚到更多的钱,没有照顾好她,没有找到肺源,让她那么痛苦,都是因为我我没有妹妹了。”

陈誉洲一直没插话。

哪怕他们只是停泊在城东的帕萨迪纳,并不到洛杉矶最繁华的一代,夜色也比他们路上到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多彩。货车只能停在最近的露天停车场里,他拧下钥匙,熄了火,偶有车沿着主干道呼啦一声滑过去,

城市的霓虹被撕扯破碎,贴在挡风玻璃上。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坐了好久,直到街边的两片树叶从高处飘落,落在引擎盖上。

陈誉洲打破沉默,“我知道。”

“知道什么?”

“我猜到了。”陈誉洲俯下身,在黑暗里摸索着什么,“你妹妹是不是叫李瑶?”

李絮讲述时并没有提及李瑶这个名字。他扭过头,很意外地问:“你怎么——”

“第一天你发烧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我就猜了个大概。”陈誉洲重新直起身,手里多了一罐可乐,“是慢性病吗?”

李絮看着他拉起拉环,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买的,“嗯算种先天性罕见病就是肺里的血管太窄,心脏泵不动血。”

陈誉洲把打开的可乐递给他,“从小就有吗?”

“六岁确诊的。”

气泡沸腾,李絮没有接。

“什么时候走的?”

“一月二十七。”

“看日落,是她的想法吗?”

“是。”

陈誉洲的手还举着,“不喝吗?”

罐体里,嘶啦声正在逐渐衰减。李絮叹了口气,觉得他还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多活一天,罪恶感就多一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我想了结这种感觉,你不要再想办法留我了。”

他不能在准备跟整个世界告别时,再妄图在一个人的心里萌芽。

李絮不知道该怎么跟陈誉洲表达他越是这样、自己越难受这件事。他痛恨生,又在害怕自己闪躲这称为死亡的责罚,于是使劲咬咬腮帮子肉,打开了背包,把中奖后还剩下的钱掏出来,在手里点了点,塞进了杯架里。

“这钱你拿去加油吧,我看这边油价标得挺高的哎其实本来也就是你的。”

“我自己还剩十块这里离海边远不远?十块够不够?我自己去就好了,不麻烦你来回跑了,你明天不是要卸货嘛”

那只筋骨有力的大手还举着可乐,悬在他的身侧。

李絮装作看不到,起身伸手就去摘后视镜上的小鸡,“我是想说这个我还是带走吧虽然有点不守信用之前说送给你来着但是怕你以后看了难过,再影响你开车怎么办。你之前不也说了,车里挂东西不安全,我看我还是带走好了,你别介意——”

他的手腕被一把抓住了。

陈誉洲这下抓得很紧,非常紧,五指铁箍似的陷进他皮肉里,紧到李絮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吱嘎作响,血液冲到了指尖,胀得发痛。

他疼得瑟缩了一下,“疼……!”

他一喊,陈誉洲的手里的劲就泄了,但手臂却是一收,将李絮整个人拽得斜倾过去,俯身吻住了他。

这个吻并不粗鲁,却也称不上温柔。唇瓣相贴的力道很克制,可覆上来的速度却快得让人心惊,是种孤注一掷的仓促。

带着淡淡烟草的温热呼吸急促地拂上他的鼻尖,粗重地喷洒在他脸上,李絮僵着身体,感觉到后脑勺被托住,舌尖慢慢撬开他的唇齿,一股微凉、带着熟悉甜味的液体,就这样被渡进了他的口腔。

是可乐的味道。漫过他的舌根,滑进他的喉咙,试图要刺破他强装的镇定和预演的告别。一股酸涩冲上了李絮的鼻腔,他慌忙地闭上双眼,身体下意识地挣扎,想要退开。

他一挣扎,捏住他的手反倒放开了他,粗砺的指腹转而缓缓捧上了他的脸,碾过他的眼睫。

这场亲吻由堵截慢慢转为纠缠。唇舌慢了下来,转为更耐心的研磨,一下比一下细。李絮每每想退开一寸,就会被对方的手指轻轻勾住下颌,他的挣扎在这场反复里被磨得没了脾气,只能被迫仰着头跟着换气,最终还是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哽咽。

陈誉洲立刻贴上来吞掉,舌尖擦过李絮的上颚,又退回去,留出一点喘息,再用下一次贴合把那点喘息也收走。

呼吸一来一回,缱绻交错,如同在与他进行一场无言的谈判,直到李絮的肩膀软了下去,没了力气。

唇瓣分离时带着一丝细薄的湿意,两个人的呼吸都混乱,李絮紧闭着眼,陈誉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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