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女子为官有了先例,那他岂不是也能借着这股风,把女儿们一个个送进朝堂?
这世间的事,向来如此。
许多人反对一件事,并非真的恪守什么原则,不过是因为此事于自己无益罢了。
可一旦发现其中有利可图,哪怕之前反对得再冠冕堂皇,再义正词严,也会瞬间换一副嘴脸,恨不得抢在所有人前头,将那好处牢牢攥在手里。
第二日朝会上,徐公公当众宣读了圣旨。
“河东刺史裴固言贪污盐税,倒卖官盐,贿赂科考,数罪并罚,情节严重,罪无可赦。着即削去其所有官职,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回京!”
“崔相身为朝廷重臣,未能事先查明裴固言贪腐之事,致国库空虚。念其有补过之心,着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吏部尚书郑崇徇私舞弊、贪赃枉法,着贬为岭南县尉,即刻离京!”
“裴怀瑾主动揭露其叔父裴固言贪腐罪行,有功于朝廷,升任为中书舍人!”
“杜悰举报舞弊有功,升任为监察御史!”
一连串的赏罚宣读完毕,官员们正低声唏嘘间,徐公公又高声道:“长公主李元昭,查案有功,特赏良田五百顷,银钱五十万贯!”
原本还窃窃私语的官员们,瞬间对长公主获得的赏赐震惊不已。
长公主本来就已经是现在全天下食邑最多的皇亲国戚了。
名下田产、商铺遍布各地,财力雄厚得惊人。
现如今,又得了这么多良田和银钱。
浅浅估算,长公主的资产都快赶上五分之一个国库了。
有官员忍不住暗自咋舌:长公主手握如此巨额财富,究竟意欲何为?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神,徐公公清了清嗓子,念出的下一道诏令,更是让满朝文武惊掉了下巴。
“苏相之嫡女苏清辞,饱读诗书,通晓策论,且对此次查案有功,特封为翰林学士。”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女子入翰林院?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怎能抛头露面入朝堂?”
“简直闻所未闻,我朝百年基业,怕是要毁在这些女人手里。”
更有人直接将目光投向三位宰相,等着他们带头驳斥这“离经叛道”的旨意。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三位宰相都哑口无言,似乎对这旨意并无异议。
众人渐渐反应过来,宰相们都默认了,他们这些人再跳出来反对,岂不是自讨没趣?
反对声渐渐小了下去,殿内重新归于沉寂。
李元昭立于朝堂之下,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要的,从来不止一个苏清辞。
今日这道圣旨,是敲开女子为官的第一道门。
往后,她要让天下女子都知道,闺阁不是终点,朝堂之上,亦能有她们的一席之地。
而那些此刻震惊议论的人,终有一日会明白,这只是开始。
(1顷=100亩,100万贯≈如今30亿-40亿人民币,按照当时的购买力,可供养10万军队2年。
翰林学士,六品,是皇帝的机要秘书和私人顾问,属于皇帝亲信的“天子私人”,参议政事、陪侍皇帝,有“内相”之称,是进入宰相行列的重要途径。
中书舍人,正五品上,专职起草诏令,凡皇帝敕令、任免文书、重大政令皆由其执笔,若认为诏书不妥,可拒绝起草。
监察御史,七品,主要职责是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等,虽然品阶不高,但权力较大,可弹劾违法乱纪和不称职的官员,甚至包括宰相等高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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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了一地的,都是她的狗
圣旨传来的时候,苏清辞正在弘文馆整理文书。
那瞬间,她都吓傻了,直到宣旨的公公提醒,她才回过神来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氏清辞,才思敏捷,通史知论,特擢升翰林院学士,着即刻赴任,钦此——”
“翰林院学士”几个字像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直到亲手接过圣旨,看了又看,念了又念,她才敢确信,她真的成了大齐开国以来,第一个入朝为官的女子。
她从未想过,殿下竟真的做到了。
她真的亲手为她,为天下女子,劈开了一道从未有过的道路。
李元昭回宫第一眼,就看见苏清辞站在殿中,手里紧紧攥着那道明黄圣旨,眼眶通红,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苏清辞一见她,便跪了下去,声音仍带着几分哽咽:“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殿下这番知遇之恩,清辞无以为报,唯有以死相酬!”
李元昭语气平淡,“起来吧。我提携你,是因你有这份才华和能力,配得上这个位置。翰林院不是战场,无需你为本宫战死。”
“你只需记得,从今日起,你就不只是苏清辞了。你代表着千千万万女子的前路,不要让本宫失望。”
苏清辞又重重叩首,“臣定不负殿下所托,更会为天下女子争出一份抬头的底气!”
李元昭点点头,转身坐回主位,铺开一卷奏折,提笔批阅。
她的字得了圣上手把手的教导,写的一手风格遒劲的飞白体,与圣上的字体如出一辙。
苏清辞站在她左侧,替她翻着文书。
不久,洳墨来报,“殿下,裴大人和杜大人来了。”
李元昭没有抬头,“让他们进来。”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入,正是今日平步青云、出足了风头的两位大人。
新晋五品中书舍人裴怀瑾,和升任七品监察御史的杜悰。
今日下朝以后,数不清的官员想要邀请这二位大人前去明月楼庆贺一番。
没想到推拒了所有人的两人,如今竟巧合地出现在了长公主殿中。
“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两人跪地行礼,动作齐整。
李元昭却没有抬头,继续处理手中的事儿,任由两人跪在堂下。
陈砚清推门而入时,就看到这一幕。
他脚步顿了顿。
这场景实在有些出人意料,裴怀瑾和杜悰刚受了圣上的嘉奖,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
怎么会如此迫不及待地来拜见长公主,还摆出这等谦卑的姿态?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上前单膝跪地,向李元昭禀报:“殿下,属下已经按您的吩咐,安排妥当。”
李元昭笔下不停,笔尖在宣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陈砚清看了看眼前的情况,越看越觉得别扭。
裴怀瑾和杜悰都是一身青色的官袍。
只是裴怀瑾跪在那里身姿挺拔,带着几分清风朗月的疏淡。
而杜悰则是面色深沉,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陈砚清忽然觉得有些荒谬,怎么感觉,跪了一地的,都是她的狗?
更荒诞的是,他们三个男人,居然对着三个女人俯首称臣。
良久,李元昭才放下手中的笔,将写好的纸张放在一旁,拿起镇纸压住。
她抬眼看向跪在下方的三人,缓缓开口,“起来吧,跪着做什么?”
陈砚清最先站直了身,眼神扫过身旁的裴怀瑾与杜悰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