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文倒是更冷静,追问了几句洛锦玉的想法,夏鲤说她不想嫁。
“那就不嫁,洛穆宁要是卖女求荣,我第一个不答应。安氏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管。你让锦玉那丫头别怕,有我们在。”
李昭文说的干脆利落,但十足的令人安心。
夏屿在旁边听着,虽然有些地方没太听懂,但大概意思明白了——阿姐帮洛家小姐出头,跟人打架了,受了伤。
他低着头扒饭,心里本来治愈好的伤口又裂开了,简直是又酸又涩。
姐姐为了别人,可以拼命。但受了伤,却不愿意告诉他。
但是姐姐就是很棒啊,对待好朋友这么义气,害她受伤的那群人真是混蛋。他有什么理由,埋怨姐姐呢。
姐姐都说了,他很重要啊。
可为什么…还是很难受呢?
吃完饭,夏屿跟着夏鲤回屋。
“阿姐,我给你看我写的文章!”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宣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递到夏鲤面前。
夏鲤接过来,就着烛光看了一遍。
眉头微微扬起。
“时者,适也。学而时习之,非复习也,乃适时而用也。譬如春日栽花,夏日浇灌,秋日收获,冬日藏种。时节未至,强求不得;时节已至,错失不得……”
她念出声,声音不紧不慢。
念到“然时之所至,非人力可强也,唯待之、候之,待其来之,则不可失之”的时候,她顿了顿,看了夏屿一眼。
夏屿紧张地站在旁边,手指绞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故曰:时不可失,机不可错。然若不知其时何在,其机何向,则惟有守心待之。”
夏鲤放下文章,看向他。
夏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写得很好。”夏鲤说。
“好耶!”夏屿忍不住欢呼。
“这个「守心待之」说的很好。你是怎么理解这四个字的?”
夏鲤想了想:“就是,就是等着呗。”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却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但是不是傻等。是那种…心里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能够等到,所以就算等很久很久,也不会觉得苦。”
夏鲤看着他,没说话。
夏屿被她看得有点慌,耳朵尖慢慢红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就像…就像以前,阿姐不怎么理我的时候。”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也越说越羞,“那时候我就想,阿姐今天会不会跟我说句话呢?会不会看我一眼呢?会不会…会不会有一天,愿意让我跟在她后面,不慊我烦呢?”
他顿了顿,手指绞得更紧了。
“我每天都这样想。想了很多很多天。有时候会很难过,会哭。但是第二天醒来,还是想去找阿姐。还是想看看阿姐今天在做什么,想跟阿姐说说话,想…”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想阿姐能看看我。”
夏鲤的睫毛颤了颤。
“这就是守心待之吗?”夏屿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是翘着的。“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如果心里有很想很想见的人,很想很想对她好的人,那等多久都没关系的。因为那个人值得等。我想,这就是我觉得的,守心待之。”
良久,他才听见姐姐说:
“你傻不傻。”
“可是,阿姐就值得嘛。”
夏鲤无奈笑了,把文章迭好,“我留着,希望阿屿以后不要变了想法。”
“我才不会变!”他吐了吐舌。
“嗯。”
夏屿心情如今大好,看什么都舒心。毕竟姐姐可是把他写的文章收藏起来了!说不定…还会偷偷拿出来看一眼…
啊啊,好羞呀!
他又想,自己写了具体哪些字?会不会写错了字?会不会字不好看?会不会太幼稚?或者还能有更好的句子代替——
但无论怎么样,现在的夏屿,心里美得不行,何止是美得不行,简直就是整个人都飘了,黏在夏鲤身边不肯走。
“阿姐,今晚我想跟你睡。”
夏鲤看了他一眼。
夏屿立刻举手保证:“我保证不闹!我就安安静静躺着!我睡相很好的!真的!”
夏鲤想了想,反正,也才十岁不是十四五岁…最后点了点头。
“行吧。”
夏屿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去洗漱,又蹦蹦跳跳地跑回来,一头扎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夏鲤去洗澡了,他就一个人坐在床上,眼睛盯着门口,等她回来。
等着等着,手不自觉地摸进衣服里,碰到那本薄薄的册子。
《双生阴阳心法》。
段叔给他的,他还没有看过是什么个心法。
他拿出来,偷偷翻开。
开篇写的是:
“天地有阴阳,人亦有之。阳者刚健,阴者柔顺。二者相生相济,缺一不可。此心法专为血脉至亲或心意相通之人所设,二人同修,阴阳调和,则功力倍增,事半功倍。”
夏屿眨了眨眼,继续往下看。
“修炼之法:二人盘膝对坐,掌心相贴,气息流转,以阳引阴,以阴济阳。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他翻了几页,看到后面还有图示,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手掌贴在一起,身上画着经络运行的路线。
再往后翻,看到一行小字:
“此心法适用于姐弟、兄妹、师徒、侠侣等关系亲近之人。修炼时需心意相通,彼此信任,方能发挥最大效用。”
本是正经内容,可夏屿的目光偏偏就只落在“侠侣”两个字上,眼睛针儿扎了似的,啪地就把书合上了。
脸烧得厉害。
他赶紧把书塞回衣服里,塞得严严实实的,好像怕它自己跑出来似的。
不能给阿姐看。
这本书…这本书太奇怪了。
什么阴阳调和,什么掌心相贴,什么侠侣…
他越想越脸红,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得自己喘不上气。
可是…
阿姐现在武功不够强,今天才会受伤。如果练了这个心法,阿姐会不会变厉害一点?以后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而且上面写了,适用于姐弟兄妹。他和阿姐就是姐弟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但是但是……
侠侣那两个字又冒出来,烫得他一个激灵。
夏屿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那是你阿姐!跟你生活十年的嫡亲姐姐啊!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两个字的画面甩出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夏屿赶紧把被子拉好,摆出一个乖巧的姿势,甜甜地喊了一声:
“阿姐!”
夏鲤推门进来,发尾还是湿的,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袖口和领口绣着淡蓝色的兰花,衬得她整个人清清冷冷的。
她看了夏屿一眼,勾了勾唇角。
“还没睡?”
“等阿姐呢。”夏屿拍拍身边的床铺。“阿姐快来,被窝暖好了!”
夏鲤失笑,走过来坐下,拿起干帕子擦发尾。
夏屿立刻爬起来:“阿姐我帮你!”
他跪在她身后,接过帕子,笨手笨脚地帮她擦。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
“阿姐,你的头发好长。”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