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鼻头红透了,像个可怜的小狗。
“你不会死的,对不对?”他问。
夏鲤沉默了一会儿儿,然后说:“不会。”
夏屿就笑了,笑得半挂在下睫毛上的眼泪又掉了下去,但他自己没发现,只是咧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以及空空的一颗门牙。
“那就好。”他说,“姐姐要一直活着!”
那天晚上回家,爸爸已经下班了。妈妈在饭桌上说起今天的事,说这个天气确实有点热,孩子都中暑了,什么时候装个空调?
夏康国说装,明天就装。
夏屿听到空调,眼睛一下就亮了。
“空调!我要空调!我朋友家就有,吹得可凉快了!”
妈妈看他一眼,“是,可凉快了。”
“太好了!”夏屿欢呼起来,“以后姐姐就不会中暑了。”
夏康国呵呵一笑,揉了揉夏屿的脑袋,那张时常严肃的脸如冰水融化,露出温柔的色彩。
“小屿真懂事。爸爸明天给你买奥特曼好不好?”
林静玉微笑:“家里堆多少玩具了,他玩一会就不喜欢了买了也是没有用。”
“他喜欢就给他买呗。”
夏鲤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我吃完了。”
然后转身回屋。
“姐?”夏屿见她关上门,跳下饭桌,但又被林静玉喊住。
“快吃饭,少管你姐姐。”
“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不爱说话…”夏康国嘟囔。
……
夏鲤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弟弟的。
也许就在他刚出生的时候。
起初,她看着妈妈挺着肚子,对她温声说道:“里面是你的弟弟妹妹呢。”
夏鲤很开心,想到自己有伴了,抚摸着妈妈的肚子说:“弟弟乖,妹妹乖~”
林静玉抚摸着她的脑袋,轻声问:“小鱼儿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我都喜欢!”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她都喜欢!
“我跟你爸爸想好了,它叫夏屿,你觉得它会喜欢这个名字嘛?”
“我觉得很好听!”
妈妈笑着,又隔着她的手抚摸肚子,哼着轻柔的歌。
“妈妈,你的肚子在动!”
“嗯,应该是小屿在跟你打招呼。它很喜欢你呢。”
夏鲤在妈妈肚子上亲了一下,“姐姐也喜欢你!”
但是,夏屿出生后的四个月,家里突然开始了争吵。
直到长大,她才知道缘由。
妈妈原来一年前出轨了。爸爸气愤非常,母亲泪流满面。
可是,爸爸,你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不也这样做了吗?
夏鲤当时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围绕着“夏屿”的存在,互相指责着。
夏鲤很烦,为什么弟弟出生后,家里就变成这样了呢?
她走到摇篮旁,看着睁着眼睛的弟弟。
他总哭,总哭,经常闹到半夜,搞得她睡不着觉。有时候她受不了了开始诉苦,可是妈妈总要说:“你当姐姐啦,要懂事。小孩子都这样,你小时候也很闹腾呢。”
自从弟弟出生,妈妈陪她的时间少了很多,甚至不给她扎小辫子,而是无时不刻守在孩子旁边。她总是很忙,终于等到弟弟睡着了,她才喊一声妈妈。妈妈就说,“小点声,弟弟在睡觉。”
现在,为什么弟弟出生了,已经在牙牙学语了,为什么爸爸妈妈却这么痛苦?
“要是你不在了,爸爸妈妈是不是不会吵架了。”
夏鲤轻声说,手慢慢放在夏屿的脖子上。
她看过电视剧,里面有人抓鱼是两只手掐住腰身。也有些坏人会掐住人的脖子——
夏屿眨了眨眼睛,嘻嘻笑了出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压根不知道,这双手不是抱他而是掐他的。
…夏鲤松手哭了出来。
笑什么啊,丑死了。
夏屿学会走路之后,就成了她的跟屁虫。
她走哪,他跟哪。
嘴里一直念着姐姐姐姐姐姐。
夏鲤有时候嫌他烦,一直不理他,他就一直跟着,孩子步子不稳,摔倒了又哭。最后挨骂的总是夏鲤。
跟小伙伴约好了跳皮筋,他也要跟着,闹得她不得不关注着他的情况最后毫无心情玩游戏。
等到夏鲤上了幼儿园,每次放学回家,刚进小区楼下,就听见喊姐姐的声音。抬头一看,是夏屿那个小屁孩从窗户那探出头来喊姐姐。
夏鲤并不感动,只觉得他笨,要不是安装了防护栏,他摔下去的话她肯定会被骂的。
她走到门口,还没抽出钥匙,门就被推开,弟弟站在后面,咧嘴笑。
小短腿迈开,就要扑倒她。但夏鲤的眼神太过冷淡,夏屿知道这招不能使,只能张开手臂要抱抱。但夏鲤不想抱他,因为他太不爱干净,脸上总是有没擦干净的鼻涕水。夏屿不管她想法,张开手就抱她的腿,整个人挂她伸手,仰着头傻笑。
“姐姐姐姐姐——”
他喊起来就没完没了,好像这两个字是最好听的词。
夏鲤低头看他,看他那肉嘟嘟粉白的脸,看他黑葡萄样的眼珠子,看他笑起来露出的两排白齿。
她想推开他,但抬起手来,最后还是落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两下。
夏屿就笑得更开心。
“姐!”
“嗯,我要写作业了。”她放下书包,拿出老师布置的作业。
“哦哦,好,姐姐你写作业,我陪着你!”
他从桌子上拿出画图本,趴在她边上,一边画一边偷偷看她。
她写字,他就画她写字。她翻书,他就画她翻书。画完还举起来给她看:“姐姐姐姐,你快看!这个是你!这个也是你!”
夏鲤看了一眼,嘴角微抽。
那画上的人脑袋是圆的,画了两个曲线,代表双马尾,象征女性。身子是一根竖线,手是两根线。
幼稚。
夏鲤她这个年纪都已经不画这些了,不知为何,她比同龄人早熟许多。他们热衷于这种儿童画时,她已经在画简笔画了。
“不像,难看。”
“像!”夏屿不服气,“很漂亮!就是姐姐!”
夏鲤懒得跟他吵,嗯了一句。夏屿却霎时没了底气,用橡皮擦把那些全涂掉了。
“为什么涂掉?”
夏屿委委屈屈:“不好看。我画好看了再给你看。”
夏鲤有点后悔跟他说狠话。
夏屿上幼儿园后,每天放学都是她接。虽说两个学校放学差不多,但其实弟弟早放学五分钟。夏鲤不想每次都走几百米接弟弟,林静玉总要说弟弟可是早放学还要多等她几分钟呢。
夏鲤就不再说什么。
爸爸妈妈都要上班,她确实也得担起这个职责。
好在夏屿不是其他小孩,看不到大人就一直哭,总觉得自己被抛弃。他呀,每次就抓着栏杆,脖子伸老长,像一个等妈妈的小鸭子。看见她来了就跳起来。
虽然夏屿很开朗,但他一直没有什么朋友,夏鲤那时从来没有关注过。
她只知道,弟弟每次都在等她,她也必须去接他。
他很吵闹,跟喜鹊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
姐姐长姐姐短的。还笑着说同学笑他的名字叫“下雨”。说什么到了下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