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分不清河流与两岸的界限。
唯有一艘无顶的小船晃晃悠悠,飘在来去难辨的河道上,缓缓前行。
常宁坐在船尾,和顾从酌只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嘀咕:“少帅,你别是被北镇抚司那群家伙诓了吧?这地方哪有什么‘鬼市’?”
晚间听见顾从酌喊他去趟鬼市查案,常宁还跃跃欲试,想着见见京城的世面。
上船没多久他就后悔了:起先还在城内,接着船越走越偏,偏到放眼前后几十丈都看不见半点人烟,船夫还是个不会说也不会听的老头,一问三不吭,连往哪儿划他们都不知道!
若只是这也就罢了,常宁跟着顾从酌行军什么没见过,可现下头顶是土腥味极重的山壁,紧挨着人脸压下来,脚底是乌漆麻黑的河,不知深浅。
船在山里走跟棺材进墓洞似的,道儿还越来越窄,这让他怎么忍!
天知道常宁这一路上连个瞌睡都不敢打,手就没从剑柄上下来过!
顾从酌比他镇定得多,双手环胸靠在船尾,老神在在:“那你跳河游回去?”
常宁:“……”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笑!
就在此时,船底似乎擦过什么硬物,船身极其轻微却又突兀地一晃,停了。
两人不约而同收了嬉笑,视线穿过山洞土壁,朝外望过去——
面前,是深不见底的空洞山腹,没有想象中的幽暗或极端的灯火通明,只是无数点细微的烛火,密密麻麻地点在四周高嵩陡峭、层层叠叠的岩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