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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1 / 2)

快想想,能做点什么。

在门廊,手边有火药,有火折子。

不能浪费这些时间。

而他打定主意猛地回头的瞬间,像是突然恢复听觉和嗅觉,铁锈味,惨叫声,扑他满身。

刚刚那条路,一直有人的血溅到他手上。

居然盛夏天里,还是热的。

又湿又黏。

第38章 没有人告诉我

回头的瞬间,有利器刺破空气。

赵望暇下意识伸手去挡。

大脑空白等待疼痛的瞬间,有人发出一声闷哼。

肩膀一重,湿热的腥气涌满全身。

带着温度的躯体,顺着他的手,迅速滑倒在地。

再抬头,墨椹的刀已经往回收。

周围人都已经倒下。有一根长枪刺入眼前人的右肩,像是刺到一个稻草人身上。

他的身形甚至都没有歪一歪。

“这里底下就是地道吗?”赵望暇顾不上看流下的,污渍一样的血。只是一指。

地面上四仰八歪全都是人,蝉仍旧固执地鸣叫,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墨椹像是已经没有力气思考他为什么突然出声,只是点点头。

“跑,可能还有人。”

说完,他抬手,把那根枪拧断。一半仍然陷进肉里。

螭龙雕塑周围正是一个长亭,300米,但不敢赌那边到底有多少人。

赵望暇下定决心,拿起炸药,点燃折子,往边上一扔。

耳朵再次一震,他睁大眼睛。

成功了。地面炸开一个洞。

他拉着墨椹,直直坠进道里,落地是个巨大的石头。

耳边仍然是嗡嗡声,他甚至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还是仍然有人在惨叫。

下头仍然一片潮湿。夏日的燥热散去,只剩下仍然如影随形,无法逃脱的血气。

后背好像湿了。不知道是水,还是什么。

他站起来,再把墨椹拉起来。

眼睛睁开再闭上反复,勉强能看见眼前的路。

四周有老鼠和虫子流窜来去,是除了脚步回声外唯一的声响。

赵望暇全凭直觉,拽着墨椹往前走。

“他们……很快会发现。”墨椹说,“别拖着我了。”

声音很哑。

气息之间,赵望暇还能听见,周围有水滴声溅落。一滴一滴,一点一点。像某种糟糕透顶的倒计时,永远无法停下。

“不要说话。”赵望暇只是回答。

别说话了。

别说话了。

钟府到底有多大,为什么走着走着,像是陷入无尽海底?

木盒子还硌在他的胸口,顺着沉重的步伐,一走一撞。感觉不到疼,只知道自己还该死地活着。

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的人,流下来的血顺着他的肩膀一直流进赵望暇的衣服里。

铁锈味。不散的铁锈味。

墨椹脚步踉跄,往前几步,近乎要倒地。

赵望暇差点没拉住他。

手指之间摩擦,已经干透的手掌心重新变得黏腻。

“你自己走。”墨椹说,“我中毒了。快走。”

赵望暇还要接着搀他,这人却兀自倒到地上。

这地道修得粗糙且窄,赵望暇低头要将人扯起来,被反方向力摔到墙壁上。

背上凹凸不平的壁一磨,密密麻麻的疼,他不得不抬起头来。

“跟我走。”赵望暇说。

动手拉人的领子,把他本就被血染透的衣服弄得更脏。

他扯到一半,墨椹挥开他的手。

“毒发了。我要死了。”平静得像在宣读一封告示。

什么意思?

眼前这个人,说了什么?

“把我和阿筹……葬在一起。”

这又是什么意思?

有点冷。

赵望暇不知道大脑转到多少圈,前额叶终于有点出息,勉强算是听懂这句话。

不。

不行。

他兀自去拉。拽不起来。只是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出一道长口子。没知觉,他盯着看,发现有液体在滴。

“算了,尸体你……可能弄不回去。”

墨椹仍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他只是虚弱地喘息。声音很低。一身黑,所以血只是固执地在赵望暇身上显色。特意穿的一身白衣,染得很彻底。

他低头,拿出那两块染上碧血的深绿色玉佩,交到赵望暇手里。

暗夜里,明明看不清他的眼神。却仍然不只怎么的,很清楚地感应到,眼前人,好像终于在失血过多,体力不支,中毒之后,放任自己透过赵望暇的脸,看见他一直想看见的人。

“你喜……欢夏天的竹子……多看看……好吗?”他那么说。

声音很低,几似呢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变得温柔。

像是江南春日夜,画舫游湖,看着漫天孔明灯,说情人絮语。

但赵望暇的鼻尖只有地道混杂着灰尘和动物尸体的复杂闷气。

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想让墨椹再多看几眼。

可惜眼前人不再吭声。

没有慢镜头般的双手垂落,没有渐渐闭上的眼睛,没有美感十足的侧卧在地。

墨椹只是重重地摔倒地道上。激起老鼠的几声吱吱。

这是什么意思?

墨椹为什么要这样?

赵望暇去够人的肩膀。

动一动,再动一动,好吗?

那伤口根本没止住血。

液体流下来,温热的。

为什么有人要死在他面前?

不知道。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还有东西在他掌心涌动。

一心寻死的代价是,躺了两个月代价是,没有考虑后果的代价是,面对有人杀人又身受重伤昏迷或死去,他居然一无所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再看到薛漉。

不,至少这个,他是知道的。

他不会死。他不会现在死。

他诱骗墨椹,耍着一些只因墨椹对苏筹的爱才有用的嘴皮子,导致这个人最终决定去死。

他无法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呢?

没有回答。没能回答。没人能告诉他为什么。

可是有人声,后面有人声。还有利器撞在地道里泛起的回声。

听觉突然变得灵敏。

赵望暇深吸一口气,捡起从墨椹手上脱落的刀,塞进怀里。

随后,握着玉佩,一路狂奔。

后门。要去后门。

要快。

跑过水洼,跑过尖石,跑过所有不知道为什么发出的响动。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呼吸之间错觉自己在一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里。

可仍然只能往前跑。

他现在不会死,所以应该往前跑,一直跑。

再快一点,墨椹就可能还有救。

目光所致近乎泛白,赵望暇眨动眼睛,停在一扇门前,用力一推。

下一刻,有人拽住他的手,把他整个人翻扯出来。那力道冷硬得像墨椹,可偏偏有种离奇的梦般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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