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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1 / 2)

很想跑。

太想跑了。

感觉自己在被监视。

这是什么东西。

几乎想吐。

“都嫁人了,”苏决说,“不给夫君布菜吗?”

赵望暇抬起头来,咽下那点莫名其妙的滚烫,抬手。

然后被薛漉扶住。

“他受伤了。”薛将军这么说,转头给他夹一块肉片。

“倒是顽劣。”苏决语气很轻。

他的目光正要挪开,薛漉干脆利落地夹一片菜心,抵在赵望暇的唇边:“吃吧。”

赵望暇没咽,他很平静地摇摇头。

有点想把饭桌掀了。但手莫名其妙有点不能动。

薛漉也没逼他,自己咽了,顺带把一整盘菜和另一盘肉挪到赵望暇面前。

所以,赵望暇想,现在要干什么来着,先动一动。

薛漉回过头,看着苏决,先接过话:“苏侍郎上门,可有要事?”

“自是无事,但听闻他受伤,思子心切,过来见一见。”

“既如此。”薛漉说,“那便吃完这顿饭,你们三人再议吧。”

气氛很不对,看苏决的反应,赵望暇的表现毫无破绽。

甚至太无破绽,他觉得身边人好似真的被彻底地困住。

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能拍一拍赵望暇垂在一边的手。

而赵望暇快要弹起来。意识到是薛漉,才轻微地吸一口气。

一顿饭吃得神思不属,苏决应该没有钟岷文难对付。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

快要以为自己回到某个至少现在不可能回到的饭桌。回到十七岁。他盯着筷子,考虑有没有可能戳进自己眼睛里。然后在所有思绪的间隙,被询问为什么不好好睡觉为什么成绩宛如海浪上下,为什么不能跟其他人一样平平静静地在重点班好好学习。

回到十八岁,流着鼻血,发着梦,大臂上剃须刀刮出的伤还在刺痛,然后对着一盘鲜艳到几乎像塑料制品的草莓,被询问为什么改动自己的志愿。

他微微抬起头。

薛漉的手并没有放开。他仍然在很轻微地,甚至算得上笨拙地摩挲赵望暇的指尖。

可自己的指尖上都是不应该冒的虚汗。

但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他压着那口气,很轻微地,很尽力地从腹部缓缓吐出一口气到嘴边。

已经在异世界了。

“宿主你还好吗?”偏偏小球冲出来,“监测到你的血压和心跳飙高,很像地球人说的焦虑躯体化和ptsd。”

“滚。”赵望暇用意念说,几乎感觉自己在无声尖叫,“滚。”

他会没事的。

他应该没事。

饭后,薛漉强行插入三个人之间,把赵望暇送到房门口。

“没事。”临别前,身侧的人垂下身,轻声说出口。

薛漉并不这么认为。但如果是赵望暇,就先相信。他转过轮椅,离开。

这间房,薛漉的闺房,床铺收拾过,放的是两个人的枕头,被子是没被盖过的红色鸳鸯金丝棉。

“胆子大了。”苏决收了那点摆给薛漉看的温和,“敢只身跑去钟府了。”

赵望暇转过身:“儿子是被掳去的。”

“你兄长早跟你说过,青楼伎子,能有什么真心?也就你傻乎乎地上赶着让别人把你卖了,还替薛家数钱。”

苏决的声音平平的,像在劝导自己顽劣的儿子。屋里闷热无风,光影撒过来,他们明明都站着,苏决却看起来像一个立了几千年的巨大的,无法摆脱的雕塑。

“父亲。”赵望暇问他,发现自己的语气很慢,又很弱,“你来,就只是想说这个?”

像在模仿,那个潜意识里的,不愿面对的自己。

那个自己,为什么要这个时候跑出来?

不,苏筹,不。

不。如果是这种家庭。

你为什么要为了他们赴死?

苏决不悦地皱了下眉。眉眼间纹路很深。

“难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已经被掳去了。”赵望暇答,“您骂我,也没办法改变什么。”

“你至少应该给苏府传个信!你兄长来找你说过了局势危险,让你注意薛府动向!养你二十年,养条狗也该有点用。”

赵望暇下意识地想笑。

头晕目眩。

光透在脸上,感觉神经和毛细血管都在一并燃烧。

“我晕死过去了。”他说。

然后扶着椅子,缓缓坐下。

桌上有几张纸。

如果往下翻,可能还有昨天打的草稿。

草稿,宣纸,毛笔画出来的粗糙线。

像一团脊椎里混乱神经一样的线。

学着研的墨。

不对。

不对。

他突然,几乎是迅猛地意识到。

不在现代,这些不是数学草稿纸,不是被撕烂的报名指导书,不是他投出去寄回来登杂志后被撕烂的样书。

眼前人不是他爹。

没必要是他爸,当然也不会是他妈。

最终夺回来的第一点神志,只能用来嘲讽。

“我嫁来薛府,九死一生,被薛漉胁迫,被吏部人追杀。”

他说得很和缓。并不该和缓。但真的没有力气了。

“父亲,就只想问我这个?”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是否符合被逼急了的苏筹。

他只是终于能凭借这句话里的情绪,剧烈地呼吸。

苏芮开口了。

“阿筹,父亲也是心急。收到张尚书的消息说你被掳走之后也吓到了。”

“是吗?”赵望暇说,“看不出来。”

“户部查账一事非比寻常,父亲也是怕牵扯太多。这才急得失了分寸。”

“你是想说,其实他很在意我。毕竟,我也是他的儿子?”

他坐在原地,很缓慢地盯着窗户纹路,找回呼吸。等待从鼻到嘴到手到腹部的热气都逐渐散去。

“苏筹!”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副什么表情,但把苏决气得似乎够呛。

“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苏家?”

赵望暇还是觉得很好笑。

“若是没有,为何要嫁过来?兄长此前并未告诉我全貌。让我拿着玉佩去威胁墨椹的时候,有预料到我会卷进吏部,稍有不慎,就死在那里吗?”

“逼着我冒着生命危险入局,然后轻飘飘地指责我为什么不濒死的时候惦记着给苏家传信?若不是薛漉来救我,恐怕父亲现在只能对着儿子的棺木痛骂了。”

是不是,说太多了?

苏筹能说出这些吗?

但若是真死过一次的人,大概可以吧。

苏决的脸像一个鼓涨的红气球,然后缓缓泄气,变成一块僵死的面具。

“你眼里,到底是薛漉,还是苏家?”

赵望暇觉得非常荒谬。

本来打算和苏决继续互相折磨套套话,但实在是没了能力。就这么,难以自抑地回答。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说。

然后不得不抛钩子。

“薛漉确实从钟家拿到了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他说为了我好,还是不知道为妙。”

“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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