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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1 / 2)

夜凝一一作答。

“倒是沿海的老一套。”薛漉冷笑一声,“这种精兵不拿来打倭寇,竟然用来堵我。”

他叹一口气:“难怪逢战必败。”

赵望暇听到这里,匆匆一拨窗帘。

本就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此时透过将暗的天色往后看去,密密麻麻的人群,行军如蝼蚁。

站得太高的人总会忘记,底下是每个挣扎着,勉强着的春闺梦里人。

“无妨。”他终于说话,在这个时刻做他唯一能做的嘴皮子功夫,“薛将军既然在此,那就让这些人有来无回。”

话出口,夜凝福一礼。

“按照行军速度,再过两刻,要和他们撞上。”她语气匆匆,“可要属下们先行?”

薛漉坐在轮椅上。

闻言把他手上的纸揉成一团,扔出窗外。

“不必。”他说,“二殿下的暗卫大有用处,不能先露出马脚。”

“何况,我还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他低头和夜凝耳语几句。

丢出去的纸团卷起余波,很快消散在天水一线的暮色里。

“既然想要弄潮,”薛漉只是清浅地一笑,“那就看看这风是否同意吧。”

夜凝听完,回望她的主人。

得到一个点头后,神龙不见尾地消失在空气中。

马车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风?”赵望暇接上他的话,“你打算?”

清风照过大岗,抚过日月,然后落在他粗糙的指尖。

将军的轮廓在晃动的油灯和将散的霞光下突兀显现。

他平平淡淡地回答:“把船烧了。”

“陆地上的呢?”赵望暇问。

薛漉按住他的肩,很平静地一笑:“等着看吧。”

他唤来向导,迅速又不容置疑地,行军从此改道。

他们奔向更北边。

潮水不停歇地奔涌,夜里行军,点亮道路的只有火折子和马蹄声。

全数停顿只在一瞬间。

跟着薛漉的明明是新军,令行禁止,鸦雀无声。

骇人的潮声尽头,没有一个人后退。

带出来的半只轻铳营,已经列好阵。

更后方是一排弩手。弓拉得半开,像是这日消失在天上的月,尽数落下来。

天色暗到已经看不见云,望出去,一片灰沉沉的苍幕。

肉眼可见,远方一排排船只,宛如不死的鬼影。

赵望暇想要下车,却被薛漉按住。

“坐着看就好。”

先看见的,是底下的如线般的人影。

夜凝抛弃她的马,疾行在风中,如一头优雅的猎豹。

背后跟着的全数是黑色的剪影,像燕尾剪开逐渐浓稠的黑暗。

继而,天边泛出一线火光。

风吹过来。改道的风和水像是终于在人为的刁难处相逢。

那点星火绽开,水面上顷刻翻出一场小小的火烧云。

夜色中,仿佛有烈火焚身的怪物一路疾驰,不顾水声往前迈。

夜凝的身影冲到最前,一声清啸,短促而锐利。

跟在她之后列阵的士兵们听到号令,手臂一松。

火箭齐发。

流星陨石般坠落,尽数压在汹涌的潮面上。

星星点点的人影这一刻简直像要燎原的野草,蹭着那一点干燥,剧烈地膨胀。

好一场人造火烧云,落在船只形成的森林上。

劈啪作响。

水上的波涛,无声化成火路。

潮声顿了半瞬。

又像被惹怒,开始疯了一般倒抽回去。争相远走的船阵互相拉扯,竟然像簇簇落叶的大树。扎根太深,挣脱不能。

薛漉仍然坐在他身侧,声音轻而柔软,像是在点评他俩都不在意的泼墨山水:“风往西南,潮往东北。水风相生,还挺好看。”

火路顺着那几十艘互相勾连的船骨不死不休地挣扎。

船像是缠在一起的毒蛇被点燃尾尖,头尾相连,了无生路。

此处却仍是一片死寂。除了连接不断的火箭,再无人声。

呼吸,换箭,有序的脚步声,交织着燃起的一片红色。

半江瑟瑟半江红,倒是江南美景。

直到军鼓声敲破天际。

薛漉终于挺直了背。

“陆地上的兵。”他尚有闲暇回头,“来了。”

叫喊杀敌声循着军鼓往前。

“和孙尉说过的一样,是沿海军的鼓令。”

薛漉很有耐心地听了片刻,打开窗帘,对着外头等待的常益道:“可以变阵了。”

“捂一下耳朵,如果怕吵。”他看着赵望暇。

当然没有捂上。

近处军号响起。

指挥声几乎同步。

“开枪!”

轻铳营齐齐抬起膛口。

火苗映在每一支金属铳口上,跃动如不散的星光。

枪火在半空炸开,随着风散成星屑。

箭矢,火药,不成样子的弹药,硫磺,喊叫声。

暗夜里,天色已经映衬出一片绚烂的红光。

剧烈烟花爆炸声里,赵望暇听见自己的心跳。

水若长东,便有火路。

第73章 碌碌无为

热焰焚烧到最后,赵望暇感觉到荒谬的冷。

薛漉握住他的手,问你还好吗?

刚刚是活过来的神色,明明挺好看的。好看得,赵望暇难得不因此而觉得自己暗淡。

眉目泠冽,光渡在其上,鎏金灿灿。将军该是这个样,哪怕困在囹圄之间,也同样理所应当地顺风渡水,挣脱锁链,一往无前。

这是薛漉的光辉时刻。犹如彗星璀璨地照耀,赵望暇只希望不要熄灭。

可偏生,为什么,要问他还好吗?

问出口的时候,像是从外头的火药枪炮焚烧的船只人群里坠落人间,眼底像是蒙上什么阴翳。

不该如此。不能如此。为什么。

他想说不好。

和自己相处太久,在自我和世界的矛盾里不得不周旋,碰撞,不能求饶,只有逃避。

猛然看见血和吼叫铸成的人造云层,其实只想离开。

那明明是他们的痛苦,和赵望暇无关。

旁人无论如何深处炼狱,他的痛苦也仍旧是痛苦

但是为什么,自己的痛苦在此时此刻,会显得如此渺小?

残酷本身,和百战百胜本身,有些触及死亡的真相,他宁愿这辈子都不需要用自己的经历和那些东西做比较。

不要看着他,薛漉不应该此时此刻让面容陷入阴影里,凑过来,握住他的手。

“不重要。”赵望暇说,“都不重要。算无遗策,很好。薛漉,你天生就该在战场上,有充足资源,有足够的粮草后勤。”

而不是在这里,在一辆被枪火震得颤动的马车里,关照他的心情。

薛漉看着他良久。

“你觉得难过吗?”他问。

什么话。

但赵望暇没有任何美德,唯一让他能够满意的,只有无尽的,不会躲避的,面对自己的诚实。

可。

面前是薛漉,不是刚见到的可以肆无忌惮说实话的大纲里支离破碎的反派,不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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