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枕被送来前的那个上午,是季殊人生中最漫长的几个小时。
她早早地醒了——与其说醒,不如说根本没睡着。裴颜走后,她就那么睁着眼躺在黑暗里,直到天色渐亮。
窗外灰蒙蒙的光线透进来,她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上演着各种可怕的场景:
那个微型终端被发现。裴颜拿着它走进来,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和失望。她问:“这是什么?”季殊无法解释。然后——
然后她就再也无法想下去了。因为每一次想到“后果”,灭顶的窒息感就会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蜷缩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没人知道,那个抱枕只是普通抱枕,她什么都没做。
可那个东西真的还在里面吗?会不会在搬运过程中被安检设备扫描到?会不会有例行检查的人无意中摸到?会不会……
门禁系统“滴”的一声响起时,季殊几乎从床上弹了起来。
一个平时负责给她打扫房间的女佣推着一辆小推车进来,车上放着熟悉的灰蓝色鲸鱼抱枕,还有几本她之前提过想看的书。
“季小姐,这是家主让人送来的。”女佣将抱枕和书放到床上,动作寻常得不能再寻常,“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没有了。”季殊的声音有点干涩,“谢谢。”
女佣点点头,推着车离开了。
季殊坐在床边,目光落在那个静静躺着的鲸鱼抱枕上。她伸出手,指尖刚触到柔软的绒毛,心跳便骤然加速,几乎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但她没有立刻检查,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她只是像往常一样,把抱枕拖到床头,垫在身后。
现在还不是时候。白天随时可能有人进来,送饭的、打扫的、送东西的。她不能冒险。必须等到夜深人静,等到确定不会有人再来,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
凌晨一点。
她的手指终于触到抱枕尾部那个隐蔽的拉链。很短的一截,藏在绒毛底下,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她停顿了几秒,然后缓缓拉开。
拉链滑动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的手探进去,在柔软的填充物间穿行,小心翼翼地摸索。越往深处,填充物越密实,手指艰难地探寻着。
当指尖触到冰凉的硬物和一卷柔软的线材时,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它们还在。
现在,她只需要把它们取出来,把柔性天线贴在玻璃上,就能创建一个隐蔽的加密网络。她就能联系外界,就能尝试揭开那些被隐藏的真相。
只要她想。
心脏狂跳,两个声音在脑中激烈撕扯——
“用它!你不想知道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吗?不想知道顾予晴到底是谁吗?不想知道裴颜瞒着你什么吗?”
“不行!这是背叛!裴颜会发现,会不要你的。你忘了她说过什么?忘了上次的惩罚吗?”
季殊握着那个终端,整个人像蜡像一样定住。
不知过了多久,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抽出来,重新拉上了拉链。
再等等。
她对自己说。再等等,说不定裴颜很快就能处理好外面的事,放她出去。到那时,她可以亲口问裴颜,问清一切。不用通过别人,不用偷偷摸摸,不用冒着被发现的危险。
这一等,又是一个月。
季殊依旧每天看书、画画、听音乐、打游戏。她的精神状态没有变得更差,但也绝对没有变好。那种被困住的感觉日复一日地累积,像沙漏里的细沙,一粒一粒,悄无声息地堆积。
她会时不时地望向窗外,看着偶尔飞过的鸟,看着天空从灰蓝变成深蓝再变成漆黑。
她会想裴颜。想她此刻在做什么,想她会不会也像自己想念她一样想念自己。
可那道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12月21日,季殊的生日在冬季的寒风中悄然而至。
季殊醒得很早,今天是她被带出地下搏斗场的第十一年,是她拥有“季殊”这个名字的第十一年。
以往的每一年,裴颜都会记得,会为她庆祝,送她礼物,对她说“生日快乐”。
今年呢?
季殊从早上就开始期待。
她坐在窗前,从清晨等到日头高照,又从午后等到天色渐沉。
午餐和晚餐照常送来,菜比平时丰盛些,却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没有蛋糕,没有礼物,没有一句“生日快乐”。
季殊看着那些饭菜,眼眶发酸。但她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对自己说,也许主人只是太忙了,来不及准备;也许晚一点,会有一场惊喜。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沉下去,夜落下来了。屋里的灯被打开,暖黄色的光笼罩着整个房间。可季殊只觉得冷。
她靠在床头,抱着那只鲸鱼抱枕,盯着窗外漆黑的夜,一直等到深夜。
十二点悄无声息地滑过,生日过去了,12月22日到了。
裴颜没有来。
连一句话也没有。
季殊低下头,把脸埋进抱枕里,柔软的绒面很快被温热的液体洇湿。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抖着,眼泪无声地涌出来。
她想起自己请求裴颜多来看看她,裴颜当时只是沉默,没有回答。
主人把她忘了。
或者,主人不愿再来。
也许主人已经不需要她了,也许那些“等我处理完就让你出来”只是敷衍,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值得被记得。
这些念头像冰冷的毒蛇,一点点缠上她的心脏,越缠越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与此同时,裴氏集团总部。
裴颜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盒子里是一对戒指,铂金材质,设计简约而精致。内圈刻着两个名字的首字母:py ap; js
这是她让秦薇去帮她定制的,本想将其中一枚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季殊。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想送戒指,只是觉得季殊也许会喜欢。也许这在世俗意义上,代表她给了季殊一个名分,一个季殊一直渴望的、确定的、不会被轻易否定的身份。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送出去。
她不愿假手于人,不愿让别人转交。这样重要的事,她只想亲手完成。
但如今,她不敢再去北山了。
上一次见面,她动用了七八个替身,安排了十几条掩护路线,几乎把能用上的反追踪手段全用上了,她自己中途换了叁次车,绕了四个多小时,才最终抵达北山。
她不能再冒一次险,暴露自己的行踪,不能让季殊有被人找到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方渊和魏荀之间的矛盾已经被她巧妙地挑拨到了临界点,两人正互相猜忌,剑拔弩张。顾维那边,下一步的合作即将展开,暗火核心人员的名单很快就能拿到。
计划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能不能全身而退,全都无法预料。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等待她的,可能就是来自最高权力的调查、审判,或是一颗不知从哪射来的子弹。
所以她不敢给季殊任何希望。
哪怕是一句“等我”,哪怕是一个“生日快乐”,都不行。
她已经为季殊办好了新身份,安排好了一切后路。一旦她这边有任何风吹草动,季殊就会立刻被送去国外,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