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头:「陈清嵩,你方才所言,甚为动听。」
陈清嵩心中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却仍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不敢抬头。
「你说田继光因男宠柳儿之事诬陷你,你说俞濛龙主动示好,自愿饮酒,索官不成,自戕威胁,最终失足丧命…」沐曦一字一顿地重复着他那漏洞百出的谎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陈清嵩心头,「好。」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锁定台下跪伏之人:「那你,有何物证、人证,可为你这番『冤情』自清?」
陈清嵩张口,正欲再次强调僕役可作证,却见玄镜微微抬手示意。
一名黑冰台卫士迅速从堂外带进一人。那人身形纤瘦,面容极其姣好,甚至带着几分惊心动魄的柔美,但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屈辱,一进入公堂便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尤其是陈清嵩。
玄镜冷冽的声音响起:「稟凰女,此人便是陈清嵩口中,那位从田继光处『投靠』于他的男宠,柳儿。」
陈清嵩见到柳儿,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只听那柳儿以颤抖得几乎破碎的声音泣诉道:「稟…稟大人…小民柳儿…并非自愿投靠陈大人…是…是陈大人他…他看中小民容貌,强行将小民从田府索要而来…小民…小民也是良家子,是被田继光强掳为宠的…本以为脱离虎口,谁知…谁知陈大人他…」柳儿说到伤心恐惧处,已是泣不成声,其状悽惨,令人不忍卒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清嵩脸上!他方才所有关于“投靠”、“庇护”的狡辩,瞬间被击得粉碎,显露出其下强取豪夺、逼迫良民的丑恶本质!
沐曦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如同数九寒冰:「陈清嵩,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我…」陈清嵩猛地抬头,脸上瞬间闪过极致的慌乱,他没想到柳儿竟会在此刻出现,还说出这番话!他脑中急转,立刻尖声反驳道:「诬陷!这又是诬陷!凰女大人明鑑!这柳儿分明是因为与府中另一名男宠争风吃醋,心怀怨愤,才会在此胡言乱语,攀咬下官!他的话绝不可信!」
跪在地上的柳儿闻言,猛地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愤。他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最后的尊严,颤声道:「争风吃醋?大人…小民…小民从未与人争过什么…小民只求能离开这魔窟…」
说着,他彷彿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将自己宽大的袖袍捋起,露出了纤细的手腕——那上面佈满了深浅不一、新旧交叠的勒痕与瘀伤,明显是长期被绳索紧缚所致,触目惊心!
「这…这些伤痕…便是陈大人时常将小民捆绑于榻上,逼迫小民顺从他…顺从他那些难以啟齿的癖好时留下的!」柳儿的声音充满了屈辱与痛苦,「小民若有不从,便是鞭打责骂,甚至不给饭食…这岂是争风吃醋?这分明是酷刑折磨!」
陈清嵩见状,脸色更是惨白,却仍强词夺理,声音因急切而变得尖锐:「荒谬!那…那是他自己喜爱!对!是他自己喜爱那般情调,自愿让僕役稍作捆绑助兴!府中僕役皆可为下官作证!下官从未逼迫于他!」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忙将话题扯回俞濛龙案上,试图混淆视听:「下官…下官府中僕役皆可作证!那俞濛龙确实是…是自己滑倒的!至于索官…此等私密之事,怎会有证据…这…这分明是有人构陷下官!请凰女明察!」他只能苍白而无力地重复着「构陷」二字,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构陷?」沐曦轻声反问,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此刻,仍是我在审理此案。」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让陈清嵩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好。你既无证据自清,你的每一句辩词,我都会一字不差、明明白白地稟明王上。我只是依律审理,最终如何裁决——」
沐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上的威严与最终的审判意味:
「由大秦王上,亲断!」
「大秦王上」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陈清嵩头顶!
他瞬间瘫软在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脸色死灰,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刚才那点侥倖心理和演技彻底崩溃消散!他太清楚了,自己这套漏洞百出的说辞能骗过谁,也绝不可能骗过那位洞察秋毫、手段酷烈的秦王!一旦嬴政亲断,等待他的绝不仅仅是杀头那么简单!夷叁族!甚至夷九族!他的家族、他的党羽…将被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陈清嵩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感觉自己所有的狡辩都在那双冰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彷彿早已被彻底看穿。
就在他瘫软如泥、魂飞魄散之际,公堂一侧厚重的玄黑色帷幕,被一隻骨节分明、充满力量的手缓缓掀开。
一个玄黑色的身影,如同自幽冥深处步出的神祇,缓缓踱步而出。
原来,秦王嬴政,早已在帷幕之后,将方才公堂上的一切——他的狡辩、柳儿的控诉、俞氏的悲鸣、沐曦的审问——尽数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嬴政面无表情,步伐沉稳,如同山岳移动,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公堂的每一寸空间。他甚至没有看向瘫在地上、抖如筛糠的陈清嵩,彷彿那只是一团不值得入眼的污秽。他只是径直走到沐曦身旁的主位,从容坐下,目光平淡却极具压迫地扫过全场。
整个公堂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所有黑冰台卫士瞬间跪伏于地,头深深低下,连呼吸都几乎停止。沐曦也微微侧身,向嬴政致意。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陈清嵩牙关打颤的「咯咯」声格外清晰。
嬴政这才将视线,落在那团瘫软的「东西」上,薄唇轻啟,只吐出两个清晰无比、却重若雷霆的字:
「甚好。」
这两个字,如同最终的丧鐘,敲响在陈清嵩的灵魂深处!
「不——!王上饶命!王上饶命啊!」陈清嵩爆发出濒死般的嚎叫,手脚并用地想要爬向嬴政,却被两旁的黑冰台卫士如同铁钳般死死架住双臂,拖离地面。
他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嘶喊尖叫:「我招!我什么都招!是我是我!是我强逼俞濛龙的!我看中他的容貌!他寧死不从!是我让人把他按进池塘里淹死的!我撒谎!我毁尸灭跡!我构陷他!都是我干的!王上饶命!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求求您了!」
凄厉的哀求声在公堂内回荡,然而无论是嬴政还是沐曦,甚至是那些黑冰台卫士,眼中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与执行公务的铁血。
跪在一旁的俞母俞氏,亲眼见证了这冤屈昭雪的瞬间。她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积压了数月的悲痛、绝望、愤怒与此刻汹涌而出的解脱感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声撕心裂肺、几乎要喊出血来的哭嚎:
「儿啊——!我的濛龙啊——!你听见了吗?!你的冤屈洗清了啊!恶人伏法了!苍天有眼!秦王圣明!凰女圣明啊——!」
她不再压抑,用尽全身的力气哭喊着,彷彿要将这锥心刺骨的痛苦与终于等来的光明尽数倾诉给九泉之下的儿子知晓。那哭声凄厉却又带着一丝沉冤得雪的释然,令人闻之动容。
真相,终于在这极致的恐惧与一位母亲血泪的控诉下,被彻底撕扯了出来,暴露于青天白日之下。
嬴政甚至没有再看那团烂泥般的陈清嵩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会污了眼睛。他只是对身旁如标枪般挺立的玄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玄镜立刻会意,眼中寒光一闪,冰冷下令

